危急之中,瞧向冰砚,道:“倒不知你有没有些许法子。栗子小说 m.lizi.tw”一语毕,却是自鼎中取出一片草叶,放在冰砚耳中。这叶子倒也乖觉,一沾皮肉,瞬时变作了一只蚊虫大小的鹦鹉。其一变化,冰砚立觉脑门一紧,通天立身在前,双唇紧闭,耳中却是分明听得了他的一声“得罪”,稍作思忖,再无其他,必是心神相通之法。当下也不客气,心道:“这仙山并无洞府,藏身艰难,那大鹏却还有个肚子。”
通天听得她这心语,无敢犹豫,立时疾飞而去。行进之中,惑然问道:“这鹏鸟虽大,鬼魅搜寻过来,再是肠肠肚肚,却是如何藏身?”冰砚心道:“这鹏鸟历经岁月,化作了石鹏,却一般能翱翔在天。人力也罢,天道也好,它死而不僵、亡而不坏,其脏腑之内的先天之气即便是到了今时今日,也断然不会消弭。郁结至今,只怕早便成了个炼妖的熔炉。寻常鬼魅,断乎不能进入。咱们藏在其内,虽不是什么长治久安之计,暂避一时,却是使得。”
剖白之际,通天已然到了这鹏鸟喙口,它身量巨伟,这喙口自然也大得惊人。想来是年成久远,其咽喉处碎石堆叠,竟成了个迷阵般的石林。通天落身进来,冰砚细看周遭,心中暗叹一声:“他是个聪明之人,只怕瞒不得多久。小说站
www.xsz.tw”通天道:“他既然想得到这里,自然不敢以鬼魅化身进来。若是活人,这里广阔如此,一时三刻,哪里寻得来。若是挨上些时日,你我伤势好上几分,哪里还将他放在眼中。”言说之中,细想得一想,又自鼎中取出数株仙草,遵循奇门之理,植在了化石之中。
冰砚见这仙草叶若修竹,一根两茎,纠缠若抱,同自己耳中之物乃是一种,也有些好奇,心下询问,通天却是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媒竹草。若是持有者有心,一个便能听见另一个的心声。”冰砚听得这话,却是瞪他一眼,心道:“此分明便是你的心神相通的秘法,倒好意思胡诌。”
通天嘀咕一声,分辩道:“我那心神通乃是五行寄生之法,其术法一成,慢说你这心声,只要是你心头所想,一丝一毫我也能悉数知晓。哪里如这媒竹草一般,只能听见对方欲说之辞,相告之言。二者虽是有些相类,到底不一样。”冰砚却哪里搭理这由头,反又问道:“这媒竹草布置所成,却不知是个什么阵势?”通天笑道:“这也不是什么阵势。此处一无日月之辉,二无水泽之气,这仙草离了我的神鼎,生根于此,只怕活不长久。我布了个坎像兑位的虚卦在此,也好养活些。”冰砚听得这话,更是稀奇,心中问时,那通天却又嘀咕一声,道:“说来你又不肯信。小说站
www.xsz.tw这媒竹草种植在此,别的道路也罢了。他若是踏足咱们行走这一路口,断然不会发现端倪,定会寻访向别处。”
冰砚暼他一眼,心道:“你痛快些,如何这话总是说个半截。”通天嘿嘿一笑,道:“他心性寡淡,同我不投缘,又同你不相知。有媒竹草在此,他自然会绕道。天理如此,若要我说个一清二楚,那却是不能够哩。”冰砚心中好笑,细想一想,又问他:“那沧浪城中那凌霄花颇见神异,你可识得是个什么来历?”通天撇嘴道:“哪里是凌霄花!那是媚兰!沾了些人气便鲜妍光彩。家常养着,一是好看,二是逗趣解乏,倒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
他口中说辞,足下却不曾轻慢。每多走得一段,通天心中便多上几分宽慰。原来鹏鸟肚腹之中,竟也是个朗朗乾坤,广阔世界。先时位于其咽喉,地势狭窄,不甚分明。而今深入腹地,却是开阔得很。内中山峦平原、险峰深壑,竟是一应俱全。通天瞧得两眼,倒是跌足道:“怎么里面竟这般亮堂!便是那沧浪城都有所不及。倒是便宜了他哩。”冰砚心道:“这光亮源自那鹏鸟的先天之气。自然比外间明亮。”
通天立地望了一望,指着一处山峰道:“你瞧这山势,只怕是鹏鸟的心房所化。世人常道,聪慧之人心有七窍,这鹏鸟也算是神物,它便没有七窍,也断然不至于一窍不通。这心化为山,心窍自然也就成了洞府。咱们这厢过去,也好寻个偏僻隐秘之地,休养生息。”冰砚听得好笑,心道:“神鸟有知,倘或没有洞府,只怕也要不好意思。”通天飞升过去,绕着这山峰转得一晌,却果然于山腰处寻得了七处洞府。他望了两眼,便朝第第四处洞穴迈步而往,冰砚奇道:“七处洞府,你如何偏要走这一处?”通天笑道:“倒是乖觉了你!我走哪一处你才不问这话?”冰砚也有些觉得,想得一想,心道:“我便不信你是闷头走的。”
通天笑道:“你是个聪明人,这当口也糊涂。这七窍通于七情,自然是喜、怒、忧、思、悲、恐、惊。所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大喜之后,未必不是大悲。是故这欢喜心窍,明为坦途,实为险道也!还是不走为妙。怒者,奋起而不可遏也!失德、失智之始作俑者也!你也是个读易读老了的,刚而易折,劲而难久,那自然是知道的。便是走江湖的老幌子也会说‘亢龙有悔’罢?所以这勃发心窍,也是走不得的。忧者,顾往昔之所失、愁将来之未得而忘于当下。老夫子有言,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这忧人者也好,自忧者也罢,戚戚然不知行远必自迩、登高必自卑。这等行不顾言、言不顾行的行道,咱们还是避而远之的好。
悲者,穷也。居下而不获乎上,居上而不达于下。不信乎朋友,不顺乎亲;不明乎善,不诚乎身!呜呼哀哉!这等背时倒灶之路,便是有鬼来推,我也不走的。恐者,愚也!居下而畏上之将陵,居上而惧下之不援。生而不知慥慥然居易以俟命,偏偏惛惛然行险以侥幸。正所谓举而将射,失之正鹄,焉能不恐?惊者,不明天命,不识人伦,不好学,不力行,不知耻,惶惶不知尊贤,恍恍不知亲亲。这般绝路,你也要走么?”
冰砚听得他这一通歪理,由不得好笑,心道:“依得你说,那这思者,又是如何走得?”通天拍手笑道:“思者,豫也。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既然是不穷之道,通达之方,不从此过,又将何向呢?”冰砚听他这话,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心道:“这亡命之途,也好叫你做了这许多学问。倒可惜了,你若是生在腐儒门第,只怕天下人全都要被你酸了。”通天听得她这心语,登时哈哈大笑,在自家肚皮上狠狠拍得两下,这才笑道:“也是你,它才酸得起来。”话说出口,却见冰砚颇有几分不自在,猛然醒悟,便讪讪的不大好意思,挠挠后脑勺,一时倒没了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