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少君冷道:“你这人一无诚信,二无忠义,为人不知纲常,修道不知修身,一愧生你之父母,二愧养你之天地,三愧传道之三清,四愧授业之恩师。栗子网
www.lizi.tw虽则如此,看你龌龊之中,还有一分自悔,尚有一分可怜,我便封了‘情理’二字,叫你受用这一生。”贺云城心中发毛,急道:“胡说八道!情理二字,我自然晓得,何消你说!你蘸血画的,是甚么古怪?”少君“呸”得一声,骂道:“你也配说知晓情理。”
少君骂得痛快,心中解气,没来由却又有几分伤心,思绪纷纷之中,再是要骂,却也作不得声。贺云城虽觉他蛮横无礼,这话却是无从辩驳,心中恚怒,却也无可奈何,闷闷之中,也不知过得几多时辰,突听台墀之下,传来一声惊呼——“你不是说那不死之药藏于钟山麽?如何竟当真到了这起地方?”另一人冷哼一声,道——“我睚眦一族,流放天外,神州变故,如何能知晓?世事无常,便是沧海也能化作桑田,你赑屃世世代代蛰居中土,如何这般昏聩无知,冥顽不灵?反不如我这天外之客!”先那人闷哼一声,又道:“我哪里知道这鸱吻一族这般贼性!便是祖宗之物,也要盗窃!”后那人“呸”得一声,道:“你这蠢货!口不择言,倒是会自打嘴巴!他有贼性,难道你今日不是同我来做贼的么?”
贺云城同阴生皆是面向少君,背对来者,声音听得,人却是瞧不见。栗子网
www.lizi.tw少君高坐神案之上,自然瞧了个实在。那挨骂之人,正是敖弃智。他生性豪勇,听得赢殊这讥刺,却是浑未介意。他是没心机算盘之人,乍然来此,一未谨慎,二未提防,径直来前,也不避讳,端立少君之前,望得一望,却是“扑通”一声跪拜在地,朝少君端端正正磕得三个响头来。礼毕,觑见赢殊屹立不动,颇是不快,道:“这五帝虽是鸱吻,毕竟也是我们龙族先人,其灵神虽去,龙骨未死,遨游在此,如何你竟这等倨傲,不肯祭拜?”
赢殊瞄他一眼,冷道:“睚眦流放天外,这鸱吻也曾出力。我拜它作甚?”说着仰头而望,惑然道:“这龙神已逝,如何这龙骨还能遨游飞翔,万古不歇?难道此间神异,都是因这不死之药麽?”敖弃智起身瞧了两眼阴生所托丹丸,道:“这丹丸便是不死之药?”赢殊低下头来,眉头一皱,迟疑道:“这传闻之中,于这丹药形容,只字未提,我哪里认得?”敖弃智摆手道:“我看它祥光瑞气交相辉映,只怕是真的。”赢殊却四下打望,道:“这是不世的神药,如何竟叫咱们这般轻易得来?那千万年来,便没个龙族后裔侥幸发现么?”
敖弃智闷哼两声,道:“龙族后裔!咱们到得神州,可还见着一个?”饕餮、狻猊,都是龙族之中的魁首,然饕餮失却灵根,化成妖兽,狻猊同凡人通婚,后裔散佚,再无龙种现世。栗子小说 m.lizi.tw我赑屃一族,也零落败坏,行将覆灭。那旁的支系,只怕也强不了几分。”赢殊嘿嘿一笑,在他肩头一拍,道:“看你虽蠢,这话却有几分道理。”说着又疑道:“适才你我距此颇远,却能在恍惚之中,看见此地异象,那又是甚么缘故?”敖弃智道:“我还听见有人说话哩!到得此地,却是一点声息都没了。”赢殊抬眼瞧向少君,思忖片刻,奇道:“这人分明死物,肉身却又如此鲜活,万不像作古之人,难道凡此种种,都是他在作怪不成?”敖弃智摇头道:“他身躯虽是鲜活,但龙息古拙,便是我家濯曜罗,也没这般古朴。哪里还有这等本事。”又指着阴生所托丹丸,道:“只怕也是这不死之药的缘故哩。”
贺云城虽是看不见,却是听了个实在,忍不住有几分好笑,忖道:“这两人一个奸猾多疑,一个憨头憨脑,倒是一对活宝。”正自寻思,却忽听那憨傻之人厉声骂道:“赢殊!你这贱种!竟敢迷惑……”骂声未绝,却是嘎然而止,少顷,又听他喃喃自语道:“我生来便没了亲人,是赢殊同我以兄弟相待,相依为命。”云城莫名其妙,不知究竟,疑惑之中,却听赢殊轻声道:“大哥,你去取来看看。”敖弃智听得这话,哪里有甚犹豫,立时跨而上前,将那丹丸取了下来。
赢殊见他伸手即得,如探囊取物,诧异万分,忖道:“奇怪,难道除却外面的龙族封印,这内宫之中,果然便再无机关消息了麽?那鸱吻的先人,竟这般托大不成?”思量之中,听得敖弃智道:“异之,这不死之药是咱们龙族的瑰宝,你将它服了罢。”赢殊眉头一皱,轻声道:“你我兄弟,同生共死,自然是有福同享。你将它剖开,咱们一人一半。”敖弃智却摇头道:“吞服此药,能离地飞升,化为天仙。若得一半,虽能长生不死,却也真真可惜了。”赢殊轻声道:“你我兄弟若是天各一方,生离死别。便是成仙,也无生趣。”这话伪善,便是阴生也听了出来,暗骂道:“这话也只好糊弄那个中了妖法的呆子。分明是你怕这神药有诈罢了!”那贺云城此刻却也思量至此,只是他不比阴生,乃是个有些胆识之人,心中嗤笑道:“这人胆小多疑,换作是我,有这机会飞升成仙,好歹要试上一试。万一这神药是真,倘或活上万万岁,岂不是要失悔万万岁么?”
少君听得贺云城这心声,冷笑一声,鄙夷道:“果然是胆大包天之人,怪道能不畏礼义廉耻,不畏天地良心,作出欺师灭祖之事。”贺云城听得他讥讽,心中毛躁,骂道:“你这小子好不呱噪,如何事事都要在我心中开刀?”少君冷道:“弑师之事,你也能作个前世今生两轮回,还谈甚么心?便是裁来秋风作剪刀,只怕也伤不了你。”贺云城给他噎得哑口无言,悻然之中,却听赢殊道:“如何?这丹药可有效用?”听得这话,心中莫名一跳,下意识朝少君道:“那蠢货服了么?”心念动时,又骂自己蠢蠹,忖道:“糊涂,他若不曾吞服,那人如何问得这话来!”果然听敖弃智道:“但有一点腥气,一点甜香,入腹之后,脏腑微微有些暖意,倒也没甚出奇。”又道:“这丹药只得一半,想来长生不死,也看不出异样来。若要知道究竟,只怕要等上些年月,才能知晓。”贺云城听闻,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忖道:“这等多疑,便是狐狸也要自叹弗如!便是一口吞了,好消了我这活罪!”一念及此,想到额头之上还踩着少君的脚来,登时又气又恼,骂道:“你这天杀的恶人,马到功成,便要还我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