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潼却无这等生离死别的闲情,眼见众人伤心,便道:“聚散自然有天命。小说站
www.xsz.tw便是凡人也知道,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惊蛰却也有几分伤感,牵着临潼袖子,道:“依得姐姐这话,天下人都无情了。”临潼微微一笑,道:“无情才好。无牵无挂,哪里有什么舍不得的。”冰砚倒给她说得笑了,道:“你倒是个好慧根。只怕倒要证道成仙。”说笑中,一众便朝西行,过得数个日夜,一日到得一山,却见那山中生有怪鸟,形容有些像野鸭,却只得一翅一目一腿。这怪鸟从不独行,众人所见,皆为一对,那鸟相依相偎,或飞或步,都要并肩,否则便立身难稳,只要摔倒。惊蛰笑道:“这是什么鸟,这样可怜?”临潼道:“常人说的比翼双飞,只怕便是此鸟。”通天道:“这鸟唤作蛮蛮。为崇吾山所特有。崇吾山中,还有一种花斑猿,唤作举父,这举父之骨,有清凉去邪之能,寻常小妖也罢了,有些年月的老妖,便爱用它这骨头作床榻座椅;尤其蝎子精,内火犹旺,常生魔障,最爱便是这老举父的头骨,将其串作一串,或围腰间,或环颈项,能助它修行。栗子小说 m.lizi.tw”
冰砚却是闻弦歌而知雅意,当下蹙眉道:“你便是想做这妖精罢?”通天嘿嘿一笑,道:“我伤势沉重,复原甚慢。若是有这举父头骨,自然要好得快些。”冰砚心中不喜,道:“那金霞元君所赠,乃是疗伤圣品,何消什么骨头。便为了你好得快些,无故杀伤生灵……”话还未完,便听通天“噗嗤”一笑,道:“你这酸话,只好哄那起不知事的孩儿。便是你这等伪善常言的天道,你且细想,那天酬万物,以资暖晖;然天也有雷霆风暴,覆扁舟、火山林、毁宫室,甚或夷灭族类,凡此种种,所谓何焉?既然当此灾厄,人不可怨天,你如今何必假惺惺又来作什么道学?”冰砚冷笑道:“你倒好意思,自比天灾。”通天嘻嘻笑道:“我倒是有这胆量豪情,但不知你有不有那本事,做那暖晖?”冰砚哼了一声,道:“既然我劝不得你,你便去为所欲为,我等便在这里等你。”
通天笑道:“我有一句话,常在喉头,时常想请教,又怕冒犯,既然今日论到这里,倒想一问。”冰砚冷笑道:“你也有恐冒犯之意。倒是笑谈。既然有话,但说无妨。栗子网
www.lizi.tw”通天立在空中,洋洋洒洒,袖袍无风自动,却听他道:“说到恩义,你我一无交情,二无旧故;说到脾性,你便不是仁德宽厚,却也远不是我这暴虐凶残;既然你我无道义可言,又无知己可论,当日我要死在那日月道庭之上,你为何救我?”冰砚一怔,混不料想他会问出这话来,半晌无言可答,临潼哼了一声,道:“我师尊心地良善,瞧你可怜罢了,还能有什么别的缘故?你却这般不知好歹。”通天闻言,却是全不动怒,只瞧向冰砚,道:“当真如此?”冰砚瞄他两眼,颇踌躇一番,才道:“你也别问我来。便是我自己,也不知道缘故。换了旁人,若是个良善之人,我自然要救,倘或是个恶徒,如今我却也作不得准,不知自己还肯不肯救。你这人叫我好生糊涂,如今我却也不知道,什么是天意,什么是良善。我又不是善恶分明的青天,如何识得人面皮之下,究竟是好心坏心,哪里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所仰仗的,不过是自己的一点私心。以我所见,据我所知,去断黑白,来明是非,综其究竟,抑或不过是管窥蠡测罢了。”
通天哈哈大笑,道:“能说这话,却见你也不糊涂。到底是个聪明人。有些见识。”说着朝她一揖手,道:“话虽如此。想来你不肯脏了你那纤纤玉手。那举父的头骨,还是我自去取来便是。”说着便按下云头,落入山岭之中。范镇岳一旁瞧见,哼了一声,道:“我瞧他这伤,只怕也好了。来去好不利索。”一众等了半日,却不见他回转,范镇岳颇不耐烦,道:“难道他反给那举父捉住,当作桃子吃了不成?”冰砚给他一说,便道:“去瞧瞧看。”一行便落下云来,循其先时踪迹而来。一路之上,却见那山林偏僻处,常常倒有一具猿猴尸身,那猿猴除却臂膀之上生满豹纹,却同一般山猿并无分别。那猿猴尸身完好,只无头颅,想来便是举父。众人寻来,足见十来具尸身,范镇岳皱眉道:“这天杀的,难道真要穿一串挂在胸前不成?”冰砚却突然停步,神色大见惊讶,摇头低声道:“这不是他动的手。”说着随手一指,却见一株树上,幻出它的记忆来——只见一个身着紫金盔甲的神人,取猴头如蜻蜓点水。只这一见,临潼立时一惊,道:“是灵印妖道!”冰砚一怔,道:“那个九尾蝎子精?”临潼点头,范镇岳惊道:“那老妖物厉害非常。这通天好死不活,竟敢惹它。”
正说话,却突听通天声音自众人耳畔响起:“我倒是可以不惹它。那举父脑袋,我不要也罢。只是有一个人,只怕你们,倒是不得不救。”说着众人只见身前空中陡然漾起奇异的波纹褶皱,通天施施然自虚无之中一步跨出——却是他的奇门之术。他现身之后,众人却见他肩头披得一件毛裘,却是那举父之皮,冰砚倒未计较,只蹙眉问道:“是谁?”通天嘿嘿一笑,道:“我无意见撞见,给那蝎子精发现,倘或不是我有这藏身保命的绝技,倒白给他殉葬了。”冰砚道:“那人究竟是谁?”通天嘿嘿一笑,道:“不是别人,却是给你自峨嵋山气跑的那小器道人,法号璇玑,真名孙道用的那个呆子。”冰砚愕然道:“他如何会到这里?还给那蝎子精捉住?”通天道:“我哪里晓得其中内情。想来他给你逼得无处容身,好死不活,到了此地,想来他比你还要蠢钝些,见不得别人杀猴子,恐怕是自不量力,要为这满山的猴子两肋插刀,倒把自己给赔了进去。”冰砚这当口却没功夫同他斗口,皱眉寻思一阵,道:“他如今何等光景?人在何处?你且带我去瞧瞧。”通天笑道:“倒不是我小看你们。虽则如今你两个弟子功法了得,要胜过那万年老蝎子,只怕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