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通
參桶下完,參客都作辭散了,阿爹跟大家說笑一陣,吃了飯,就急急的找掌櫃的去看新參。栗子小說 m.lizi.tw一小屁孩子竄門口影壁,沖屋里喊︰“大牛。君哥兒等你呢。”喊完就沒了影兒。秋娘瞪了大牛一眼,道︰“又約著打架?看阿爹不把你皮揭了。不許去。乖乖的在家給寫字。”
看秋娘回堂屋作針線等阿爹,大牛立刻可憐巴巴的望著二牛,二牛“哼”一聲,道︰“又想鑽狗洞?牛脾氣狗德行。行了。怎麼回事?”大牛陪笑道︰“君哥兒約了黑子在夫子廟打呢。天一黑就動手。咱們兄弟得給君哥兒站個把式。黑子人可不少。”二牛歪著脖子想了想,說︰“好罷。君哥兒上回還給了我一串糖葫蘆。沒要我給錢。咱們這次就幫幫他撐場面。”
瞅著天黑了,兩小孩偷偷的摸後院,從梨花樹根子底下的狗洞鑽出來,鑽幾個弄堂,望城隍廟跑。跑沒多久,瞅見君哥兒“啪噠啪噠”的從一小巷鑽出來,大牛呵呵一笑,說︰“你還沒去哪?”君哥兒一笑,說︰“我娘逼著我寫經書呢。好容易才溜出來……”說著,突然听見“砰”一聲巨響,是從秋娘宅子那邊傳來,三人回頭望去,只見一道紅光從宅子里猛竄出來,望西邊飛了過去。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緊接著“轟”一聲巨響再起,一團青光裹了一層黑霧,追著那紅光去了。
大牛愣了愣,道︰“什麼東西?”君哥兒摔手就跑︰“快。都飛到城隍廟那邊去了。”三人沒命的跑過去,到了城隍廟外的道場上,躲一百年老槐樹後,只見道場上燈火通明,無數白燭懸在空中,緩緩飄浮,使得地上人影不停旋轉。幾十個穿月白道袍的道人手執長劍,將一人團團圍住。三人一看中間那人,都忍不住駭然︰竟然是任老爺子。
內中一道人臉色血紅,不住咳嗽,咳時還帶出大片烏血來,大牛跟二牛仔細看他,竟然就是白日過家里吃飯贈符的道人。任老爺子平素面無表情,雖不可親,也不可怖,此刻臉色鐵青,神色猙獰,極為可怕,他盯著這道人,道︰“林玄真,我和你峨眉山無怨無仇,為什麼要苦苦相逼?我躲了你兩百年還不夠嗎?”林玄真索性坐地上,喘息兩聲,道︰“妖孽。你專吸鬼魂陰氣,讓冤魂不能超生,三界輪回受擾,我峨眉豈能坐視不理?你倒機靈,居然知道躲在參客家中,吸參氣正陽,以躲我的平波鏡。”
任老爺子“哈哈”仰天大笑,怒道︰“呸。滿口的仁義道德。小說站
www.xsz.tw林玄真,你的花花腸子我還不知道?我從昆侖山上初發靈根,就被天下人所覬覦,人人都想吃我的血肉,奪我的靈根道骨。我萬年修真,冷眼看來,什麼狗屁天理,你們人吃我們人參的骨肉精魂就可以,我們人參吃你們的魂魄就不可以嗎?哼,不要以為我躲你就是怕了你。動手罷。今天,不是你吃了我,就是我吃了你。”
說著他身子輕輕一晃,身子突地騰空,全身冒出一層黑氣,听得他厲叫一聲,喝道︰“受死!”話音一落,他身上那黑氣之中,猛地竄出成千上萬只觸手一般的東西來,向道人們撲來。一干道人齊聲吟唱法咒,道場中的那些白燭猛地火苗猛漲,化出一道火牆,擋在道人身前,那觸手一踫到火牆,立刻“滋滋”作響,被燒出黑斑來。
任老爺子一聲冷哼,“噗”一聲響,突然憑空消失,只留下一團黑氣在原地氤氳,一干道人面面相覷,林玄真突然一個翻身,喝道︰“出鞘!”他背上猛地飛出一道紅光,插向地面,地底頓時傳出一聲怪叫,那紅光插在了地上,砍斷了一截從地底竄出來的觸手,那觸手在地上扭轉一番,變成了有指頭粗細的一截參須。那道紅光在插在地上,兀自顫栗抖動,仔細一看,卻是一柄火紅色的長劍。
林玄真喝道︰“回來。”那長劍又化成一道紅光,飛回他背上的劍鞘中。一干道人立刻省悟過來,罵道︰“這妖孽會土遁!”話音落時眾道人已然御劍飛天,仗劍念道︰“三昧真火!”
“嗤”一聲響,地面頓時變成一片火海,林玄真一聲冷哼,喝道︰“平波!”“呼”的一聲,他的背心飛出一面銅鏡,那銅鏡立刻發出一片藍光,直直的照了下來,藍光過處,一切都變得透明,眾人都瞧見任老爺子蜷在地底,那火焰離他不過數寸,他身上衣衫已被燒成破爛,全身蒙上一層黑斑。
任老爺子眼見平波鏡一出,嚇一大跳,化成一道青光,直望地底鑽去,眾道人一起跳入火海,齊聲喝道︰“出鞘!”一蓬長劍化成無數道光劍刺穿地面,朝任老爺子追去。任老爺子突然一個轉身,竄出地面,喝道︰“魂來!”立刻周遭冒出一蓬一蓬的青煙,煙霧中雜著無數的嚎哭之聲,這聲音有如鬼鳴,尖厲刺耳。眾人留神細看,只見青煙之中,竟有無數幽靈冤魂的殘肢斷腕,瞬間便集結成牆,眾光劍一出地面,便被鬼爪子齊齊攔住,任老爺子化成一道黑氣,拔地而起,望西邊飛去。
他才飛出不遠,林玄真的平波鏡突然射出一道紫光,闢頭朝任老爺子照來,任老爺子一聲怪叫,身上被照到的地方立刻直冒青煙,慘叫一聲,叫道︰“林玄真,你壞我道行,小心你的人頭!”說著身形一晃,鑽入地下,跑得無影無蹤。
這邊平波鏡發出紫光後,立刻光彩盡失,“鐺”一聲摔道場上的青石上。眾道人立刻圍了過來,將林玄真護在中心,林玄真面色潮紅,撿起平波鏡,嘆氣道︰“想不到這妖孽的道行這般了得,連平波鏡的泰阿劍氣都滅不了它。可惜我道法太淺,不能發揮出平波鏡的威力。走吧。看來它的氣候未盡。”說著一干道人“嗖”的一聲,將懸空的白蠟收回,御劍行空,化成無數流光,隱入天幕。
大牛等三孩子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過神來,大牛吞了吞口水,道︰“神仙。”君哥兒一拍頭,道︰“糟糕!黑子還在夫子廟等著呢。”大牛趕緊拉著他就跑,說︰“快。去晚了還說咱們怕他們呢。”
夫子廟不保年歲平安,不保人丁興旺,無人上供;有幾個秀才又都是窮酸,無力捐豐,這廟年久失修,早無香火,衰落破敗。廟前雜草叢生,枯木林立,連門口的水井都已干涸。大牛仨趕到的時候,悄無人聲,君哥兒喊了幾聲,都沒听見黑子的回答,嘀咕兩聲,跟大牛說︰“壞了。這小子回去了。明天準得笑我是個窩囊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