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挤拢来,见鼻涕王拿锹铲一堆青肥蚯蚓在喂鸡,大脑壳几个小屁啰唆围观。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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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伢问:
“鼻涕王,别的鸡头上都是红的,为么事这鸡却是乌的?”
鼻涕王得意说:
“苕货,人里头有白人黑人,鸡子里头自然也有乌鸡,莫看鸡冠黑,煨汤最补了。”
大熊道:
“鼻涕王,你屋里好大的胆子,如今杀鸡杀鸭,还敢偷养!”
鼻涕王忙摆手说:
“这鸡不是我屋里的,要杀要剐随便。”
大熊待要捉鸡,人群里一个冲天小辫抬起头,指大熊印堂喊:
“哈哈,快看啦,乌人!乌人!乌人要杀乌鸡了!”
不等大熊来捉,蹦跳疯癫跑走,剩大熊骂道:
“个疯狗日的,不想活了!”
骂一阵见伢们都好奇瞪自己额头,大熊又吼:
“看么事看!”
低头寻鸡。
人群里挤进来兴国,扯住大熊说:
“可海,莫捉,莫捉,鸡是我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说着话掏烟递过。
大熊推两下,勉强接了道:
“兴国,怎么是你?”
兴国喝散伢们,说:
“乡里亲戚把我媳妇坐月子的。”
大熊道:
“乡下不晓得城里规矩,可以理解。但我是民兵连负责的,兴国你把乌鸡锁到屋里我还能睁只眼闭只眼,可你放到院子里,街坊都晓得了,不是叫我为难么?”
兴国红脸说:
“熊哥,鸡我一直关着在,才将去副食店买点红糖,就被鼻涕王几个淘气鬼偷放出来玩,等下我去投他老头。”
大熊道:
“算了,街里街坊,莫伤和气。等你儿子生出来,赶紧杀了吧。”
兴国点头如啄米,说:
“我晓得,拐子,等煨好汤,跟你添一碗。”
大熊笑笑:
“乌鸡是给娘们补血的,我吃不得。”
兴国忙摸半盒烟,强塞给大熊。
大熊硬是不要。
兴国急了,说:
“拐子,你要不接,干脆正暂把鸡杀了,省得我担心它活不到伢出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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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熊无奈,任兴国把烟揣入裤袋,见乌鸡歪头瞪眼瞧着自己,忽俯身展臂,一把擒住。
兴国看自家乌鸡扑翅蹬腿,忙说:
“拐子,这是为何?”
大熊笑笑,把鸡递兴国道:
“莫看乌鸡长得笨,要想逮它怕是比捉‘花花’还难。”
兴国也笑:
“拐子练过,果然好身手……”
正说话屋里媳妇喊起来,兴国说:
“这婆娘,仗着要生敢吼老子了,等儿子出来,再收她的缰。”
大熊笑道:
“把鸡藏好,好生伺候,坐月子有你忙的。”
兴国点头小跑回屋,大熊拐出三栋门,径往家走,猛抬头见一栋二楼走廊上汪进望自己傻笑,眼神像要杀人!
大熊后背发冷,朝前走过刘家俊门口,看两个伢扒在黑洞洞窗口。
见大熊来,其中一个缩藏到大脑壳后头,剩他眯缝眼瞄人,右眼白光凛凛!
大熊打个寒颤,快步走去。
兴国拎鸡回家栓牢。
媳妇骂道:
“成天不着家,饿死我不要紧,饿死你韩家孙子,看你么样交代。”
兴国陪笑,点着煤油炉下肉丝面。
面下好伺候老婆吃罢,才蘸剩汤吃块馍馍。
大脑壳屁颠颠跑到院子里,冲二楼汪进喊:
“下来玩。”
汪进“咚咚咚”跑下楼,踩得楼板山响。
鼻涕王、强强几个聚拢来,商量打珠子还是擂拱子。
汪进忽望三栋墙角,大叫:
“完了,完了……”
勇勇从屋里跑出来喊:
“汪苕货,么事完了?”
汪进不理,发疯朝三栋跑。
伢们跟着涌进三门里。
兴国家和鼻涕王屋里挨着,两家共一间厨房。
汪进钻进去:
“咯咯哒……”
一通叫。
柴篓里冒出乌鸡,“咯咯”回应。
大脑壳挤到前头,看汪进跍地望乌鸡说:
“唉,昨天跟你说了要老实点,莫乱跑,你不听,现在么办?么办!……”
乌鸡歪头斜眼瞧汪进两眼,耷拉脑袋,“咯”一声,像在认错。
汪进摇头说:
“正暂还有么用,我是救不了你咯。”
鼻涕王问:
“汪进,鸡子么样了?”
汪进长叹不语,眼含泪光。
强强忽然叫:
“快看快看,鸡冠!”
乌黑黑鸡冠竟变得通红!
伢们七嘴八舌,独大脑壳蹲下来,眯眼细看。
“砰!”
兴国开门,看厨房走廊尽是伢,急道:
“鼻涕王,你才将害得我屋里鸡子险些被大熊打死,还不罢休,非要来撩它,再不听话,当心我投你老头。”
鼻涕王忙说:
“兴国叔叔,不是我,是汪进引我们来的,他说乌鸡快死了。”
兴国忙低头,瞧乌鸡有气无力,头上鸡冠却红如朱砂,恼怒不过,劈头扇汪进一耳光,骂:
“狗日的疯子,你老头做了那多坏事,你是要接班害人么?”
汪进垂首看鸡,咬牙不语,脸上凸五道血印,直如乌鸡头上血冠,眼中泪水却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