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李子牙手把钓尸钩,背上背着小贺,向水关的一层急速落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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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三楼的时候,一眼闪过,他刚好看见蔡紫冠和百里清,双双陷入苦战。
“加油!你们一定能赢!”
他在心里飞快地为那两人祝福了一下。
事实上,他在这一场与九大尸王旷日持久的苦战中,他已经清醒地意识到,保命最重要,战斗什么的,还是交给蔡紫冠他们就好了。
正是在这种理念的支持下,摊儿船上遭遇“金童玉女”时,他才努力装听不见;而小贺和玲珑姐妹苦战时,他也打定了主意,默默流血,默默装死。
——要想活得长,认怂不逞强。
越了解蔡紫冠、百里清、“花”他们的战斗方式,李子牙越觉得,自己遇上了一群疯子。自己大小也算是个官家人,实在不应该和这群亡命徒整日作死。
所以,寻尸、钓尸,他不介意出力;但除尸、斗尸,他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一眨眼,他们已经降到了二楼。
“青——杀——鬼!”
水关内侧的步廊里,骤然漾起一片森森青光。“轰隆”一声,步廊的栏杆断裂,一团青色的影子猛地撞将出来。十三道魂精四处乱扒,一把抓住了李子牙的脚踝,登时如捞到一根救命稻草,死死薅住。
李子牙他们青影一带,整个人像荡秋千似的向外甩去。
钓尸钩绷得笔直,嘎巴巴作响。李子牙一双伤手上承担了四个人的分量,身上伤口又像拧衣服似的,滋出新的血来。
“啊啊啊啊——”
李子牙惨叫得嗓子都劈了。钓尸钩延伸到了极处,转了半圈,又带着四人个人撞回了水关。
“砰——咣当!哗啦啦——”
四个人撞破了另一段栏杆,飞越步廊,狠狠地摔进了一间皮货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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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牙摔得四肢百骸,无一不痛,再被小贺一压,眼前发黑,喉头发甜,这一口气几乎就上不来。勉强爬起来一看,便看见杜铭正活蹦乱跳地站起来,怀里还抱着个花浓。
“没摔着吧?”
杜铭身上破破烂烂,温柔得越发让人后脖颈子冒凉气。花浓挣脱了他,跳下地来,瘸着一只脚跳了跳,脸色有点发白。
“你……你们……”李子牙欲哭无泪。
“原来是老李,你来得正好!”
杜铭这回才看见他,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怎么算着来的,一丝儿都不差,哈哈,救驾有功,老子大大有赏!”
“你……你怎么在这儿?”李子牙问道。
“小贺怎么了?小贺挂了么?”杜铭却也在问。
“杜铭……”
在他身后,已经赶到竹屋破洞前的花浓艰难叫道,“驱鬼将军来了!”
杜铭脸一沉,随手把李子牙往身后一推。
“花浓,你看着这两个又死又伤的——老子和驱鬼将军这一仗,还得继续!”
这一晚,对杜铭来说,格外忙碌。
先前时,他第一个去挑衅驱鬼将军,结果还没看出人家如何出手,就被打落回龙江——不是一次,而是足足十一次。
也就是说,就在蔡紫冠他们与金童玉女苦战的时候,他正在被驱鬼将军修理得死去活来。
最后一次,即使有镇定珠护体,居然也给打晕了。落水之后,他直沉江底,于是就给江水推着,往下游漂去,卡在了水关建基的铜柱间。
“修关!修关!”
烈阳高照,暴雨拦江,冰封三尺,浊浪连天,一个个枯瘦悲愤的劳工,挣扎着,呐喊着,骨头刺破皮肉,将一根根铜柱打入江底。
突然累死的人,直挺挺地坠入江中;被铜柱压死的人,血肉涂满兄弟的手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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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大汉**上身,只背着一对双锏,一面指挥着劳工筑基修关,一面跪在江边,向不断增加的死者,重重叩头。
“兄弟!水关建成之日,‘水龙星’得释之时,我柴子冈,去那边向你们赔罪!”
杜铭猛地清醒过来。
流水冲刷,他发现自己稀里糊涂地抱着根一根铜柱。
“啥……啥情况?”
杜铭迷糊了一下,“老子刚才梦见那么多男人是什么情况?那个柴啥啥又是干啥的?”
正在迷惑,忽然感觉手中所抱的铜柱上,触感有异。杜铭犹豫一下,凑近了仔细看去,铜柱上凝结的水垢下,仿佛有清楚的横竖沟壑,有迹可循。
他用力抹去水垢,看清了铜柱上雕铸的文字。
“陈……久……金……”
那竟然像是个名字,杜铭生起兴趣,顺着摸下去,下面又是“白铭”、“毕俊鹏”等名字,一路摸下去,最后则是四个惊心动魄的字——
葬、于、此、地。
“哎?三爷爷,是死人啊。”
不知什么时候,他体内的十三道魂精们又都在他身后跑了出来。
“他叔你说是就这一根柱子有,还是都有?”
“舅姥爷你等会,我去看看。”
这些死后仍然保持巨大好奇心的魂精们,没等杜铭发话,就一个个地拉长身体,跑去查看了附近的铜柱。结果多数铜柱上,都只是一列列名字以及“葬于此地”几个字而已。
这水关修建,用了铜柱七百根,若每一根上都有这么多人名,则总共怕是没有数万之多?在这灯火辉煌的水关之下,在这冰冷的江水之中,两百年来支撑着整座水关铜柱,竟然是一座不为人知的墓葬……
在这诡谲之中,更令人感到一种难言的悲壮。
“这可有点意思。”
杜铭搓了搓下巴,本能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接近这座水关的真正秘密。
其中在江心正中,最粗的那根铜柱上面的字迹,却明显不同——
“余柴子冈,辅佐吾王水龙星,响应义军,推翻大茉,征战一十三载。觉宗三十五年,大事初成。十七星之中,武海星小人无信,大事方成,计赚各路义军首领,困于辛京。余与各部义军三万,营救无果,受制于人,乃拦江铸关,耗十年而成。三万同袍死伤庶几,惟留名于铜柱之上。九州星坠,回龙水干,金锏断折,此恨不灭……”
那些锈蚀了的字迹中,满满的仇恨与绝望,清清楚楚地浮现在杜铭眼前。一瞬间,当日柴子冈等人,以血汗筑成水关,将怨气留在江底的情形,在他眼前一一浮现。
“……姓柴的?”
杜铭一下把他和自己梦中那个背背金锏的大汉,对上了号。许多过去从军时听说的传闻,蔡紫冠此前无意的讲解,先前在水关上的遭遇,以及刚才昏迷时突然涌现的梦境,彼此一碰,许多事情,终于真相大白。
二百年前,前茉朝最后一个皇帝觉宗,荒淫无道。
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这个人竟然沉溺于寻龙之道,以至朝政崩坏,民不聊生。民间风起云涌,产生了十七路义军,齐聚雄州,推翻了大茉朝五百年的江山。
十七路义军,十七路反王,各自以“星”为名,沙场征战,相互敬重。在攻入都城辛京之前,歃血为盟,约定日后,十七王每五年退推举一人,轮流称帝,以绝弄权之祸。
可是等到真正攻入皇宫之后,十七王之中的武海星,却猝然发难,连杀十三位反王,又将剩下的三位囚禁起来,传出军令,胁迫各部义军,弃械就降。
在那之后,武海星便自行登基,建立大臧。
为防义军生事,武海皇帝收缴天下兵刃,又将义军各部打散重编。各路名将杀的杀、废的废,余者发配九州各地,广服徭役。
柴子冈是“水龙星”的旧部,最擅水战。与他擅长水利的三万兄弟,硬是给放到了甘州,来筑水关。武海皇帝和他约好,水关筑成之日,便释放水龙星王。
这三万人,花了十年,几乎是用自己的生命,筑起了水关。可是三万人的怨气,却也永远地凝结在这水关里。
杜铭挠了挠头,就他所知,“水龙星”最后是没有获救的。水关修了十年,等到义军终于可以向武海皇帝要人的时候,据说水龙星却已经死了两年了。
那么,西一梯上,那气势嚣张的“驱鬼将军”,正是柴子冈的后人。
他的那一对金锏,传自祖宗。作为当初统领筑关兵士的标记,那对金锏的神通,并非“驱逐神通”,而是“驱使厉鬼”。
水关就是那对金锏的神通,而包括驱鬼将军的祖先在内的三万人的怨气,就是他的神通!任何想要踏入水关的人,想要与驱鬼将军动手的人,就会遭到那些厉鬼怨气的无情扑杀。
——可是柴子冈的后人,又怎么会真的成为大臧的将军,在此镇守水关呢?
杜铭裂开嘴,“咕咚咕咚”地笑了。
“老柴火棒子,看来你有个挺没骨气的后人啊。”
在水下,杜铭志得意满之际,顺便就给人家取了外号,“小柴火棒子,给老子知道了你的底细,还不打得你哇哇叫么!”
于是他浮上水面,刚好水关的三楼、四楼上传来了神通恶斗的声响。
驱鬼将军勃然变色,马上就要赶去处理那些私斗。花浓出手阻拦,却还是被驱鬼将军击伤,杜铭一跃而出,护着花浓。
虽然身具神通,居然也昂然踏入水关。
与驱鬼将军一路缠斗之后,一直来到二楼,才被驱鬼将军逮住机会,将他一举轰出水关,撞上了李子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