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0节 文 / 春十三香
“呯”的一声,第四尸王砸在神龛上。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一声巨响,登时又把人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木屑纷飞,香烛乱滚,尸王滚倒在供桌上,盔歪甲斜,模样凄惨。
赌客们安静一下,旋即炸了锅。
“财神怎么倒了?”
“大事不好,要遭天谴!”
“如意公子到底做了什么老天爷都看不过眼的事了。”
一群人慌慌张张,唯恐自己日后赌运不再,争先恐后地向着神龛跪倒,叩首不已。
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显然是李子牙和小贺在楼上出了变故。蔡紫冠心中焦虑,不敢再有拖延,向百里清使个眼色,两个人马上又把戏接了下去。
“如意公子,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百里清拽着如意公子就往尸王处走去。地上跪了一片人,免不了磕磕绊绊,如意公子给他拖着,踉踉跄跄地穿过人群。
“好!我们今天就把这件事好好说道说道!”
蔡紫冠义愤填膺,两手一挥,又把那些还是云里雾里的赌场保镖,全都挡在了身后。
“有话好说……”
如意公子被一个拽着,一个推着,真的开始怀疑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居然已经在告饶了,“百里兄,你别生气……蔡兄,你帮我说两句话啊!”
“谁也救不了你!”百里清怒气冲冲。
“放心,你一根汗毛都少不了!”蔡紫冠继续大包大揽。
说话间,三个人已经来到神龛前。栗子小说 m.lizi.tw尸王脸朝下滚在供桌上,被护背旗盖着。香烛断裂,青烟袅袅,两只金猪也摔了个肚皮朝天。
“你先走。”
推搡之际,蔡紫冠在百里清耳畔低声说道。
百里清瞪了他一眼,猛地把如意公子往前一带,让他的脸几乎贴在尸王的后脑勺上。
“这是什么?说,这是什么!”
“僵……僵尸……它能聚财的……是……是财神!”
“财神?没错,是财神!”
百里清仿佛被他的回答越发激怒,恶狠狠地把如意公子往蔡紫冠的怀里一推,指着鼻子喝道:“你说是财神!好,你看着!你就给我好好看着!”
如意公子完全不知所措,真的眼睁睁地“看着”百里清将供桌上的两只金猪往旁一扫,撕下神龛上的一幅帷幔,平摊开来,就把那“僵尸财神”包了进去。
“呃……你……”
“没事!公子!让他干!”
如意公子刚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就被蔡紫冠斩钉截铁地给摁住了,“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弄出什么花样来!”
说话间,百里清已经快手快脚地将那尸王包好了,短短的一条包裹,往肩上一扛,二话不说,往外就走。
“好,你走!”
蔡紫冠怒吼道,“你走了你就不要再回来了!”
百里清头也不回,只是气得连着踢翻了两张桌子,就这么背着尸王出了门。
一脚跨出如意赌坊的大门,百里清不由松了口气。栗子小说 m.lizi.tw
尸王很沉,虽只从神龛走到这里,不过十几步的距离,便已压得他鬓角见汗。但他还是觉得身上一轻,因为终于可以不必再和蔡紫冠演戏了。
一想到自己刚才和蔡紫冠心有灵犀,他的心中便不由得一阵阵的恶心。尤其是在那之前,他明明已经赢了和蔡紫冠的那一场赌博,并在心里做出了选择。
想到那场赌博,百里清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稍稍迟疑了一下。
——蔡紫冠,那个仿佛对一切都远远观望的人,大概永远都不知道,那一场看似临时起意的赌博,百里清押上的,是他本人的性命。
按照“花”的说法,在过了甘州水关之后,他们会分兵两路。
其中一路,会去阼州,有玉娘在的,阼州。
越靠近玉娘的位置,百里清的心里,越是慌张。当初他答应玉娘,杀死蔡紫冠,为她的丈夫报仇,但是等到真的见到蔡紫冠后,却又一直都没有办法下手。反倒一拖再拖,心里犹豫不定。
——到底是一有机会,就马上下手?
——还是在处理完九大尸王的事情之后,再与蔡紫冠翻脸?
这样的问题,百里清每天都要问自己几百遍、上千遍,一直没有答案。但在去阼州,再次见到玉娘之前,无疑,他必须要做出一个决定,有个交代。
——他一定会加入去阼州的那一支队伍。
——因为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再一次见到玉娘。
——不知为什么,在一个个辗转反侧的夜里,他越来越想要见那凄婉的、倔强的,但又迷乱的、芬芳的女人。
在那场没有言明赌注的赌博中,百里清下的赌注就是“我何时杀你”。蔡紫冠输了,于是老天爷给百里清的答案是“在见玉娘之前”下手。
那么刚才在如意公子面前的那一场“决裂”,也可以算是“假戏真做”了吧!
赌坊大门的对面,九步远的地方,就是水关的步廊栏杆,只要翻过去,百里清就可以跳进回龙江,安全离开水关。
这一次的行动,他和蔡紫冠早已算计清楚,所有的或明或暗的对手中,最难缠的,一个是西一梯的驱鬼将军,一个就是身后的第四尸王。如果使用神通,惹到驱鬼将军,以那人莫名其妙的“水关无敌”的神通,他们确实殊难脱身;而第四尸王,虽然还不知他的本领,但既然能与“水僵”并称,可见也非同小可。
所以最好的结果,其实就是像他们现在这样:在第四尸王被拔出银龙钉之前,找一个不用神通的方法,把它盗出水关。
——百里清甚至已经在策划,如何在回到水鸢号之后,如何趁大家除掉第四尸王,放松戒备,向蔡紫冠下手了。
可是就在这时,一种突如其来的不安,忽然在百里清的心中涌现出来。
一个不可遏抑的念头,不断浮现在他心头——刚才在神龛的香案上包裹尸王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事情,不太正常。
“走啦?”
后边有人似乎反应过味来,犹豫着问,“就这么让他把‘财神’带走啦?”
百里清冷笑一下,身体前倾,收回了留在赌坊门槛里的右脚。
——只要离了水关,即使再有追兵,又何足挂齿?
“啪——叮!”
可是在这一瞬间,他的身体,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穿透了。
自后腰入,从前腹出,百里清一低头,就发现有一道金光,刚好从他的身体中穿过。扑出了赌坊,在对面的栏杆上一顿,又反弹回来。
那道金光的前端,有一双小眼,一只大鼻,一张笑脸,一双大耳……
——猪?
——金猪?
百里清吃了一惊,猝不及防之际,又给那金猪从胸口撞了进去。金猪来势汹汹,百里清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一退,就退回到了“如意”赌坊里。
“咣当”一声,赌坊的八扇对开的大门,无风自动,一起关上了。
百里清从门缝中所看到的最后一个景象是,刚才金猪蹬了一下的那截栏杆,大约有四五尺长的竹竿,忽然间“碎”成了一片片铜钱,坠落地板。
“当啷啷——”
铜钱一半滚入步廊,一半落入回龙江。
百里清猛地回过头来,在这一瞬间,铜钱落地的声音,让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此前的不安所在:在供桌上包裹尸王时,他曾随手将两口金猪全都扫下地去。可是瓷猪落地,他却没听到碎裂的“乒乓”声。
——危险!
——有两口金猪!
他想要提醒蔡紫冠,但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他张嘴那一瞬间——
他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