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写这样的小说
——《墓法墓天·流水无情》后记
很多人都知道,我的本职工作,是一个老师。栗子小说 m.lizi.tw
所以当我的学生渐渐地知道我在写东西的时候,情形就会比较尴尬。
“老师,你是写什么的?”学生兴高采烈地问。
“呃……武侠。”我完全没有底气地回答。
对面果然照例僵硬了一下:“……您为什么不写黑道/重生/游戏/恐怖……呢?”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客观陈述说:“……没写。”
“……您写的好看么?主角牛逼么?”
我斟酌了一下,只能遗憾地说:“不牛逼,不好看。”
这样的对话,每届都会发生个七八遍。对话结束之后,多数人好奇心得到满足,并不会去真的看我那“不好看”的武侠。
而少数的两三个人会真的找来我的作品看一下,然后在下次上课时,安慰我说:“老师……其实我觉得……您文笔还是不错的……”
好吧,这就是我现在所身处的一个窘境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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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写通俗小说,但是却是在写已经显得“老套”了的武侠小说;我在写武侠小说,但我的主角不谈恋爱,不升级,还总是自我怀疑,他们苦逼苦逼地跟各路人马打完了一本书之后,很有可能在全文的最后一句里全挂了。
——老实说有的时候我都在奇怪,我到底是怎么因为“太喜欢武侠小说了”而走到了今天这么拧巴的地步的。
但问题是,我还是想写这样的故事。
我小时候读武侠小说,启蒙之作既不是金庸,也不是古龙,而是一堆烂得没头没尾的四、五流的盗版书。通常讲的都是一个**兮兮的倔强少年,如何在被莫名其妙地误会、拷打之际,面不改色,威武不屈,“只当那身体不是自己的”,因此获得正道隐士或邪教魔头的赏识,哭着喊着把自己的毕生功力和独生女儿打包给他的故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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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微妙的是,这个人生观居然影响到我了。后来我和大孩子打架,完全输了之后,被他把我的手指折得喀喀响。我于是也“只当那手不是自己的”,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也不知他是我被我的精神感化了,还是被我的精神病吓到了,总之很快放开了我,虽然没把他毕生的零花钱和妹妹都塞给我,但也确实再没惹我。
于是我到现在也相信,一个人在面临威胁的时候,不乞求、不告饶,是对的。
再逆推一步,我还相信,少年时读过的随便的一本书,也许都可以影响一个人的一生。
但是,我对现在很多的通俗读物并不信任。
自私、狭隘、颓靡、功利的故事渐渐成为主流。网络也好,正规出版也好,通俗文学也好,纯文学也好,越来越多的作品,在我看来,都在以“娱乐”和“深刻”为幌子,给人生观尚未定型的读者们,灌输不好的影响。
2011年,当那么多人都在为药家鑫交通肇事后八刀杀人而愤怒时,我却在无意间,听到了学生闲聊“我要撞了人,我也捅丫的,我不能让他毁了我”。
震惊吗?原来药家鑫并非个例,他那“灭绝人性”的想法,真的非常有市场。
这种残忍的观念从何而来?家庭、学校、社会……可是有没有一些,是从我们本应导人向善的文化作品中,潜移默化而来的?
药家鑫已经死了,但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还没有撞车的药家鑫?还有多少还来得及学会珍惜生命的孩子?
鲁迅说,救救孩子。
而我,还记得吗,我是一个老师。
我是一个老师,我喜欢武侠小说,于是也选择了这个道德感最强的小说样式作为创作题材。我让李响辗转流浪,我让薛傲沉尸黄河,我让陈真逐渐老去,我让蔡紫冠反反复复地见证生死……他们每个人的故事,都拒绝给读者彻底的愉悦感,但每一篇都在代替我向读者输出着这样的理念:
人活着,应当有一种精神;人死时,才能内心平和。
这并非什么高深的人生哲学,同样我也并不肯定有多少人能够感应到我的说教。但是我想,这样一年又一年地写下去,总会对某些人有用的,总会有一天,有那么一个一根筋的少年,因为看了我的书,而学会了反省自己,关心别人。
那么,在这样泛娱乐化的时代,也就够了。
回到《墓法墓天》,在这个故事里,我开始着意做了一些小小的调整。
我希望这个故事能更有趣,更新颖,更好看。八百神通的相生相克的战法,虽然不算是划时代的,但至少已经于大潮流的大招对轰有了分别。
说到底,其实我还真的蛮希望我的学生也能看进去我的作品的。那样我就能对他们说,看,老师也并不都是那么呆板的,老师有时候比你们重口味多了。
同样也想对他们说,不管怎样,这个世界都有正义和有趣在。
2013/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