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杜铭顺手把断岳刀剁在桌子上,拿过两本《文典》,“哗哗”地翻着,来找花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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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师傅摔倒在地,他的双手合在胸前,身上落满了泥沙,还搭着乱七八糟散落的衣服。他奋力露出头来,半边脸上黑乎乎的,蹭掉好大一块油皮,边上还渗出血来。
“花浓不在那两本里。”
他欠起身,微笑道,“她在我这里。”
他张开虚合着的双手,一纸倩影,平平的出现在他掌心。
“我说过了,我绝不会把她还给你!”
他的胡子乱成一团杂草。刚才在那样的危机当中,他居然还敢抢着把花浓从书里带走,这不良于行的残废人,他心底里的执着和疯狂,早已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杜铭拧起眉毛,气急败坏地拽下断岳刀。
“老东西,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段师傅疯狂地笑着,一手捏着肩膀拈起花浓的剪纸,一手轻轻地捏住了她的头。
“你想逼我杀死花浓吗?”
他用眼神指了指桌子上奄奄一息的秃子,“你知道对剪纸做出什么样的伤害,真人就会受到同样的伤害的!”
杜铭登时寸步难行。
没有了半面墙、半个顶的房子,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将一站、一坐的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后墙上挂着五色斑斓的布料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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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仿佛有些喧哗,似乎周围的邻居听见响动,来探看情形了。
“你走!”
段师傅低喝道,“你给我离开这里!”
“你不把花浓还给老子,老子哪都不去!”
“你留在这,花浓就死!你走,花浓至少还活着!”
杜铭犹豫了一下。
他和这裁缝师傅之间的距离,不过五尺,只需一刀,就能让这人了账。但他挥出一刀的时间,段师傅是不是来得及撕裂一张纸片?
“你走!”
段师傅恳切地说,“你要不服,以后随时可以来找我。但今天不行,被别人知道我们的事,我只有杀死花浓!”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有人大惊小怪地叫出声来。
“好!”
杜铭咬了咬牙,“老子一定会回来!你洗净脖颈子,等着吧!”
他恨恨地收回刀,绕过长桌,往绣云阁外走去。
半边屋顶塌了,令得屋子的右边的地上满是砖石瓦砾。杜铭走了两步,脚下打滑,不由自主地就往屋子正中,对着门的方向偏去。
他的长长的影子渐渐从后墙上下来,搭上长桌,慢慢向段师傅靠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段师傅两眼放光,原本恳切、疲惫的表情,一转眼已充满杀气。
骤然间,他的右手猛地放开了花浓的剪纸,而飞快地往杜铭的影子上拍去。
“蓬”的一声,他的手拍在地上。
几乎就在同时,杜铭的影子蓦然一卷,已化出四只手来,狠狠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竟然不是杜铭的影子,而是两个一直潜伏在影子边缘,借着暮色混淆轮廓的魂精。
段师傅大吃一惊。
正向门外走着的杜铭,蓦然间一转身,身如疾电,猛地回射向段师傅。长桌的桌围“唰”地一抖,他已从桌下钻出。
刀如白虹,一闪而逝,段师傅捏着花浓剪纸的左手,已给他一刀斩断!
鲜血飞溅,杜铭一把接住断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两根手指掰开,救下了那弱不禁风的纸人儿。
“为什么……”
段师傅疼得整个人蜷成了一团,“为什么你会知道……”
“知道什么?你的‘留念’是针对影子发动的法术?”
杜铭冷笑道,“贼眼兮兮,一个劲地往老子影子上瞄,你当老子是傻的还是瞎的?什么‘必须看到目标’,什么‘距离近了才能生效’,根本就是能让你碰到影子!”
段师傅简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还跟老子耍花花肠子,让老子‘先走’?根本就是想在背后偷袭老子的影子。老子就给你来个将计就计!你这点小心眼儿还想骗人,百里清睡着觉都比你缺德!”
他一顿狂风暴雨,骂得段师傅都傻了。
“行了,把人变回来吧!”杜铭下令道。
段师傅咬着牙,目光决绝。
“装什么狠啊?”
杜铭毫不客气,“老子告诉你,老子没耐心,又读书少,知道的唯一一个破解法术的办法,就是把施术者的脑袋看下来——你要试试?”
他把断岳刀向前递了递,刀尖上的一个血滴,垂垂不落。
寒砭肌骨的杀气,从刀尖上传来。段师傅打了个寒战,抬起头来,去看杜铭。
杜铭高大如同恶魔,一口白刃,亮得照出了他的恐惧。
一瞬间,段师傅突然回到了十五年前。
人喊马嘶,妻女在他面前被杀害。山贼砍断了他的双腿,他挣扎着向后退去。鲜血在地上涂出两道长长的血痕,而山贼狞笑着,平举着一口满是鲜血的钢刀,猫戏老鼠一般,追着他,越来越近。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段师傅蓦然崩溃。
尸体——数不清的尸体,死亡——无比丑陋的死亡,鲜血——粘稠滚烫的鲜血,恶臭——蛆虫老鼠的恶臭……一瞬间全都涌入他的脑海。
“啊!”
他大叫一声,后背触到了什么,一下子吓得昏倒了。
忽然之间,一阵奇怪的响声,在绣云阁里响起。
就像是许多水泡,争先恐后地炸裂,在一阵“噼噼卜卜”的细响声中,两本《文典》里炸开了一团团淡淡烟雾。一个又一个美丽的女子,迷迷糊糊地从书里中走了出来。
红透半边天的妓女,强作镇定;茫然无知的村姑,瞪大眼睛;名噪一时的才女,愤愤不平;爱子心切的母亲,连忙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当然还有男人——二尾子红鼻子他们,在砖头碎瓦下爬起来,哼哼唧唧,伤得不轻。
偌大的屋子,被形形色色的美人添满,越来越挤,挤得人挨人、人挤人。
杜铭一手抓着花浓的手腕,被女人们一挤,紧紧地贴住了花浓。
“哎呀!”
他趁机抱住了她,“小心,别摔着!”
花浓在他的怀里,拼命挣扎,脸涨得通红。
“杜铭,你别这样!”
杜铭的骨头立刻轻了,放开女人,狠狠往后靠了靠。
“挤什么挤?挤什么挤!占老子便宜么?”
背后的女人一阵惨叫,可是已经给他挤开一片空间。
杜铭笑嘻嘻地看着花浓,又往后退了一步:“好了,现在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