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小說還沒寫……但是寫了一個這個……
追夢人
大約十年前,有一天一個朋友半夜不睡覺,找我談人生。栗子小說 m.lizi.tw
“李亮,你畢業以後會做什麼,還會寫下去嗎?”
宿舍的走廊里,左邊是寢室,右邊是廁所和水房。味道很差,蚊子很多,燈光昏暗。一個熱得睡不著覺的兄弟,正赤條條地從我們身邊走過,點頭致意。
我困得稀里馬哈的,還是被他這個問題,窩心一棍,捅得心里一陣發堵。
“不會寫了吧……”
我撓了撓頭,剛剃的光頭,扎得手指都疼,“我以後一定會是一個很本分的人。肯定是要給父母養老的嘛,寫小說太不穩定了——況且我好像又沒有什麼才華。”
“我估計我也是。”對面的家伙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我相信,我的很多朋友都有這樣的想法。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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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我們,是在一所很普通的師範學校讀書,學校的就業形勢不錯,當老師是個旱澇保收的職業,還有寒暑兩假;我們的家境尋常,並沒有什麼世界五百強的企業去等我們中的任何一人去繼承。
我們有很多人在寫小說、演話劇,但是所有人的才華好像都只在正常幅度內。拿我來說,寫了三年小說,只能寫出一些干巴巴的故事,除了在校內的刊物上露臉之外,幾乎沒有一篇能登上正經的雜志。
所以,按照常規,我們的未來,應該是去當一個踏踏實實的老師,或者,去考一個業務相關的公務員什麼的,老婆孩子熱炕頭。
總之,什麼寫作夢想、什麼演藝事業,對我們來說,都是不現實的。
現實,是一個非常令人討厭的東西。
它意味著一個人的吃喝拉撒,意味著一個人的生老病死,意味著父母子女,意味著車子房子,意味著一切冷冰冰而不是暖洋洋,干巴巴而不是濕漉漉。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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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怕死了它,它是我們的從小就听說的“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傳說中,就因為它,我們必須得起早貪黑地上學;就因為它,我們不能和成績不好的朋友玩;甚至因為它,我們連談戀愛,都能多接好多張好人卡。
夢想那麼脆弱的東西,怎麼可能在這麼堅固的現實中存活呢?步入社會的那一天,面對現實的那一天,一定就是夢想粉身碎骨的那一天吧!
我愛我的夢想,雖然沒有足夠的才華去支撐,但我仍然不想眼睜睜地看著她被碾碎,與其那樣,我寧願自己親手終結她!
——不過在那之前,我們還有大學里的不顧一切的四年。
我們幾乎是抱著必死之心,來享受自己的夢想。
烈日炎炎,我們扛著自己印刷的雜志《追夢》,從印廠走回學校;空蕩蕩的教室,排練打戲的小帥哥平飛出去,硬生生地拍在大理石的地面上;黑洞洞的操場,狂飲高歌,臧否人物;傾盆大雨,劃地絕交,道不同不相與謀!
我們肆無忌憚的揮霍著每一天,想要把下半輩子的愛與痛、哭與笑,都在這四年的時間里燒完、用盡。
好在畢業的時候,可以了無遺憾地穿好西裝,打好領帶,永遠偽裝成另外一個人。
對青春、對夢想說一聲,再見。
永不再見!
然後呢?
然後,2012年6月,一群不務正業的老師、書店老板、相聲演員、游戲策劃、記者、編輯、導游、配音、導演……重新在網上踫頭,琢磨著攢一期《追夢》的十年紀念號。
因為我們尷尬地發現,呃,當初那群哭著喊著“畢業了我就不再追夢了”的家伙們,過了十年,好像仍然沒有幾個“正常人”。有人執著地從事了不靠譜的工作,有人雖然工作蠻靠譜,但每晚9點之後,又會變身成完全不入流的小說家、詩人。
青春,確實一去不回頭;但夢想,居然卻從未離開我們。
現實確實到來了,婚姻、家庭、工作、前途,每一項都足夠我們焦頭爛額的時候。可是就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卻赫然發現,夢想這種東西居然是甩不掉的!
因為它的美妙滋味,你一旦嘗過,就根本不可能戒掉。
那麼,就讓我們繼續吧。
現實仍然無趣,但原來夢想非常擅長在夾縫中求生存;生活仍然要繼續,而夢想總能為它抹上幾抹亮色。
繼續用我們有限的才華,去追求自己的夢想吧。
而既然這個世界已經允許我們胡鬧下去了,還傲嬌著把夢想束之高閣的人——
那不是太可憐了嗎?
2012/7/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