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下)
“怪不得我要為金多寶看病,你卻一力阻擋。栗子小說 m.lizi.tw”
雲光一張白臉漲得通紅,兩眉倒豎,血灌瞳仁,嘶聲道︰若是我早些發現,你休想得逞!”
“大師這是廢話。”金五根笑道。
雲光越發羞惱,額上青筋暴起。
“疾!”
他驀然大喝一聲。
“轟隆”巨響,他借宿的房間房門驟然炸裂!
碎屑之中,一柄精鋼九環的禪杖長虹閃電般飛了出來,杖頭抖動,九環相擊瑯瑯作響,隱隱然竟如佛號聲傳來。
正是雲光的第四寶,破魔禪杖。
只見那禪杖飛到院子,雖然無人把持,但停在空中,竟如有靈性一般,略一盤旋,便向雲光飛去。
雲光伏在地上,頸後坐著小鬼。破魔禪杖發出一聲悠長低鳴,一個俯沖,就直奔那小鬼撞去。
金五根大吃一驚,不料這和尚還有這一手凌空御杖的手段。
杜銘兩眼圓睜,正要放出魂精配合,忽然百里清一聲低喝,道︰“活死人,別動!”
“你他媽的少管老子!”
“我說動你再動!”
他們倆並肩作戰,一向是各逞手段。百里清點子多,指派杜銘沖鋒陷陣,那是家常便飯。杜銘這時雖然一心想要殺人,但是被他一喝,也不由猶豫一下。
“好啊,我等著……”他狠狠道,“我等著一會,殺他全家!”
只見那禪杖貼著和尚後腦勺飛過去,不偏不倚正中小鬼胸口,卻毫無阻力的穿了過去,重新飛在半空,楞楞作響。
“這五個小鬼乃是陰陽使者,法術結成,”
金五根見禪杖的攻勢無效,也放下心來,“看得見、摸不著,既已上了你們的身,你們就別想再掙脫了!”
卞老太太叫道︰“雲光,再想辦法啊!”
“你是打算在我們頭上點香麼?”
百里清笑道,“這是哪門子的刑罰啊?”
金五根笑而不答,單手揮灑,結咒畫符。栗子小說 m.lizi.tw那五鬼得令,各自從懷中掏出一把蒲扇,往那香簽上一扇,香簽上頓時有了一點火星。
火星慢慢變大,變成一個燃燒的香頭。
小鬼用力打扇,香頭輕煙繚繞,這根香燒得越快,長得越長。
“這又是什麼?”
“這是陽壽香,是你們剩下的壽命。當這香燒到最長,便會熄滅,那時你們剩余陽壽全都被拔出來了。”
金五根洋洋得意,“到時候五鬼摘下香來,再將它們插到金多寶的身上點燃,這一回越燒越短,五年折一年,寶兒的陽壽就增加了。”
“造孽呀!”卞老夫人叫起苦來,“怎麼又遇見了這種妖人!”
“人壽有定,如香燭短長。”
金五根侃侃而談,意猶未盡,“鬼使取命、借命、續命,因五人五鬼五五折一而得名,叫做五鬼借壽。是最神奇的法術。所以我說,‘五位能在我家落腳,是我金五根的福分,更是我兒金多寶的造化。’”
五人躺在地上,一根禪杖飛在半空。
“爹、爹!”
金靈鳳從廚房趕來,在一旁都嚇得呆了,這時反應過來,哭叫道,“住手吧!你不能為了寶兒……”
“住口!”
金五根怒喝道,“什麼叫‘不能為了寶兒’?為了寶兒,我什麼都願意做!”
他看著地上掙扎不起的五個人,笑道,“你不是擔心這幾個人本領高超,爹爹降不住他們麼?可是你看,他們不是乖乖的成了陣?你用符水做的飯,他們吃了;我問他們願不願意犧牲自己,來救寶兒,他們也都說願意了。栗子網
www.lizi.tw這是老天有眼啊,這是寶兒命不該絕,我老金家祖上保佑!”
半年前,金多寶夭折,金五根痛不欲生。
剛好有個雲游的法師來此,見他可憐,便傳了他“五鬼借壽”之法。
這法術扭轉生死,力量奇大,可是施展起來,也是限制多多。金五根多次實驗,耗了半年,都是徒勞無功。
為了防止金多寶腐壞,金五根便以藥物每日三沐那嬰尸。他漸入魔道,兩個小女兒不懂事,還幫他找人借壽,一個大女兒金靈鳳卻憂心忡忡。、
她既不敢正面頂撞金五根,又生怕他真的作了什麼無可挽回的錯事,因此剛才才會借斟酒布菜的機會,留字示警。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五鬼借壽的陣法,終究還是在杜銘等人的身上實現了。
金五根哈哈大笑,道︰“你們注定是金多寶的再生恩人了,且受我一拜!”
一邊說,一邊真的跪下身來,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雲光操縱禪杖,連打五個小鬼,終究全無用處。
等到想起來應該勤賊擒王,先對付金五根,卻已是油盡燈枯,再也使不動法寶。
“當啷啷”
破魔禪杖在半空晃了晃,終于落下地來,發出一聲巨響。
百里清仍然鎮定,杜銘殺意滿胸,索性趴在那里把全身力氣一卸,只等一會要血洗金家。
“你們……你們想想辦法呀!”
卞老夫人見雲光無力再戰,杜銘和百里清又都一副束手待斃的模樣,不由大急,連聲催促男人們再戰。
玉娘先前把蛇矛放在屋檐下,這時雖然距離不過丈許,但她再怎麼伸長手臂,卻也夠不著。
金五根磕完頭,直起腰來環顧眾人,見他們頭上的香頭都已經有一分長了,頓時如老農眼看豐收的麥子一般,笑得合不攏嘴。
“猜猜看,你們是誰最早陽壽拔盡呢?這位老太太,還能活……這是怎麼回事?!”
突然間又驚又怒,跳到杜銘身邊,身腳去踢他,叫道,“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
杜銘正閉著眼楮養神,突然被揍,登時勃然大怒。
“你他媽的干嗎打老子?”
“活死人,”
百里清失聲大笑,叫道,“你……你的頭上,哈哈,沒有陽壽香!”
原來那蹲在杜銘肩頭忙碌的小鬼,拼命的扇扇子,可是杜銘頭上的那根香簽,卻是連一點香火都沒有。
杜銘過去為雪飛鴻陷害,一場重傷之下,筋脈盡斷,魂消魄散,可以說那時就已死了。
只是當時蔡紫冠以法寶“鎮定珠”為他續命,才令他以將死未死的狀態,活到了今天——說難听些,簡直就是個行尸走肉——哪里還有陽壽?
這時金五根催鬼借壽,要取無源之水,可要了老命了。
“五鬼借壽**,要五個人獻壽才行,”
百里清笑道,“現在少了一個,金老哥,你該怎麼辦呢?
金五根被他嘲諷,越發惱怒,跳過來又來踢他。
“是你在搞鬼對不對?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對不對?你別給我耍花樣!賊頭賊腦,就是你在壞我的好事!”
百里清被他踢得趴在地上直晃,卻兀自回過頭去,面對玉娘婆媳咬牙道︰“兩位夫人,我現在覺得,蔡紫冠的話,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什麼?”
“活人的性命,到底是比死人重要的……啊!”
卻是被金五根一腳踩在手背上,破了定力,“你打得沒完沒了了還?”突然間嘬唇打出一聲口哨,喝道,“太平!”
“噌”的一聲,黑狗自院中石碾後跳出,大叫道︰“汪!”
百里清口中 哨,三長一短。
黑狗愣了愣,叫道︰“汪汪!”把前爪按在地上,身子一伏,嗚嗚低吠,鼻子上皺起凶紋,口中白牙森森。
它先前被廣來峰葉天師飼養,見多識廣,天賦異稟,偏偏膽小如鼠。幸好遇到百里清,最會馴狗,這才乍露崢嶸。
百里清正是因為有他,這才有恃無恐。
“你看不起畜牲,今天就讓畜牲給你個教訓!”
他口哨聲不絕,太平受到鼓舞,撲上來便咬。這黑狗個兒大,嗓門亮,平時夾著尾巴,灰溜溜的還不覺得,這一抖威風,頓時是個猛獸。
還沒近身,就已將金五根嚇得兩腿發軟。
太平得勢,越發囂張,追著腳後跟去咬,嚇得金靈鳳原地亂跳,金五根屁滾尿流。
“太平,”
百里清叫道,“把那死孩子撕了!看他還能不能借壽?”
卻見太平又叫又撞,又撓又撲,卻就是不下口去咬金五根。原來這狗終究太善,即使這般發瘋,也不敢真的傷人。
百里清想不到自己訓練了這麼久,這黑狗居然還是這般無用,要不是因為爬不起來,真想去踢它的屁股。
卞老夫人等雖在百忙之中,卻仍為這主僕逗得大笑。
突然之間,百里清的聲音斷了。他微微抬起的頭僵了一下,然後毫無窒礙的砸到地上。
杜銘吃了一驚,叫道︰“水蛇腰?”
只見百里清兩眼微睜,瞳孔卻已放大了。
他的嘴唇貼在地上,沾滿了塵土。他的衣著、服飾都沒有變,可是在那一瞬,整個人卻仿佛變成了灰白色。
百里清死了。
他頭上的陽壽,已經被完全拔出。
長,不及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