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清愣了一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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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朗朗,小巷一眼就能望到头。
墙上没门,地上没洞,那盗墓贼怎么就钻到地下去了?
忽然,他又想到了祖父那完好无损的坟头,以及酒楼上那灰衣大汉的警告——
“那个蔡小贼,你不是他的对手。”
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突然间他的左脚脚踝一紧——紧接着,他整个人就向地下歪倒了!
幸好身旁有墙,百里清连忙伸手扶住,低头一看,只见自己左脚已经整整齐齐地陷入地面,脚面在平坦的地上消失,只剩小腿自脚踝以上,莫名其妙地插在地上。
百里清只觉毛骨悚然。
他平素抓人办案,不管对方是如何穷凶极恶的人,总归是血肉之躯。明刀明枪,谁能狠得过他?可是现在这蔡紫冠竟然能钻进土里,让人看不见打不着,这岂不是妖法么?
而这妖法,居然也能把别人拉到地下?
他想得虽多,可当此危急关头,也只是一瞬间而已。既已受困,右脚用力蹬地,猛地向上一拔左脚,“扑”的一声闷响,地面给他硬生生带出一个大洞,那一只左脚总算脱困——可几乎就在同时,从土里又伸出一只手来,猛地一拉百里清右脚——那右脚立时又受了化土之术,原本硬板的土地化为“虚无之土”,再也不能受他一蹬之力,“呼”的一声,将他的右腿直吞没到了膝盖。
左足出而右足陷,百里清给闪得一晃,左腿膝盖撇得生疼,几乎折断。
身子一歪,又撞上小巷对面的墙壁,伸手一撑,这才站住。
既不能拔腿用力,又不能坐以待毙,百里清心念电转,伸手在怀里一摸,骂道:
“我扔了它也不给你!”
一抖手,已将那玉马往巷口抛了过去。
蔡紫冠藏身地下,眼见百里清扔了玉马,本能地想去捡,才一动又想到应该先将百里清彻底制服,不由略一犹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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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百里清大喝一声,奋力拔腿出来,两臂在小巷两边的砖墙上一撑,“蹭”的上窜五尺,两腿也在墙上撑住了。
“唰”的一声,蔡紫冠的一只手追出地面,以毫厘之差,未能最后抓住他。
百里清不敢停留,手脚交替支撑,几下爬到顶部,翻身骑上墙头。料来蔡紫冠的土遁术虽能将他碰触的东西拉入地下,可是这么一大堵墙,累也累得死他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低头看时,只见自己两只脚上,左脚没了靴子,右脚连袜子都没了,两条裤管也被泥土扯得稀烂,回想起来,不由心有余悸。
蔡紫冠却已经潜至巷口,捡回百里清抛出的“玉马”——那哪是什么玉马,不过是他的一粒扣子而已。
蔡紫冠气愤愤的探出头来,骂道:“手下败将,逃得倒快!”
百里清哧道:“好过你这见不得人的地老鼠!”
“我看你就不落地。”
“下去正好踩你脸上!”
蔡紫冠大怒,作势欲扑,百里清到底忌惮他的法术,连忙爬起身,沿着墙头,赤脚跑了。
4、
这城中一草一木,百里清烂熟于胸。
因此即便不下地,居然也给他一路爬墙上房地逃回县衙。三班衙役见他举止怪异,都很不安,就连县令也诚惶诚恐,来问他缘故。
百里清打个哈哈,一字不提。
他仍然担心蔡紫冠的突袭,于是就在捕快房的房顶上赖了一下午。到了晚上,又让人送上来烧鸡白酒,一个人吹着风,赏着月,吃了个干净。
在这个小小的县城中,百里清早已打下一片天地。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捕头,但是说一不二,没有任何人敢于忤逆他。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这样一个人坐着的时候,却不由也感到了孤单。
到天明时,弟兄们才将他要的裤子、靴子、长刀、镣锁备好。
刀是唐刀,刀身细长,尖头直柄;镣锁是簧子锁,平时锁舌张开,一碰锁芯,立即扣死。
百里清将簧子锁缠在衣下,又将十二柄唐刀左四右三的插在肋下,左二右三的背在肩后,这才像只大蜘蛛似的跳下地来。
用力跺跺脚,冷笑道:“蔡紫冠,有种的你再来!”
将那玉马用线栓了,往自己脖子上一挂,百里清横着膀子出了衙门。后边的弟兄不知什么人惹了这煞星,追出来想看热闹,被他挥手喝退了。
有两个女人正在衙门外张望,衣着简朴,满面风尘。年老的牵着一头毛驴,年轻的见他出门,立刻迎了上来。
“官差大人……”
“没空!”
百里清斗志昂扬,哪有功夫和旁人罗嗦。那女人被他一吼惊退,满街的人都看出他这会儿气不顺,惹不得。
路上行人躲瘟神似的,让向两边。百里清劈山开海,顾盼自雄,却也茫然无计:
——那蔡紫冠老在地下行走,他可上哪去查踪迹?
正自气闷,忽听“汪”的闷叫。
百里清登时大喜,回头一看,正是老黑小碎步地跑来。街上人流往来,车马粼粼,这老狗耷拉着眼皮,不慌不忙地左穿右插,转眼就到了百里清的身边。
老黑和他从小长到大,越老越鬼。百里清哈哈大笑,摸摸它的脑袋。
老黑舔舔他的手,一转身,又往来时路上跑去。百里清知道它昨天追踪那酒楼上的大汉,必有收获,立刻迈步跟上。
这一犬一人,便一前一后,来到城南山神庙。
那山神庙久已破败,围墙坍倒,两扇院门全都脱落。一扇斜靠在门框上,一扇扔在院子里,压平了一片荒草。
老黑慢了下来,它的尾巴紧紧夹在两条后腿中间,头微微伏低,捕猎一般,蹑足向庙门潜去。百里清知道大敌在前,也屏住了气息,轻轻来到庙门外。
只听庙里边,有两个人正在争吵。
一个人叫道:“叶天师也死了,雪飞鸿也死了,你愿意去哪就去哪,干吗总跟着我!”
另一个人便笑道:“老子爱去哪就去哪,偏偏就爱跟着你,怎么了?”
先一人气得大叫:“杜铭,你耍什么赖皮!”
后一人却完全不着急:“赖上你又怎么样?你把老子害得人不人鬼不鬼,老子赖上你,也是应该的。”
百里清自庙门外观望,只见山神殿里正在争吵的两人,一个人白衣玉面,正是蔡紫冠;另一个人灰衣魁梧,正是酒楼上的大汉,原来叫做杜铭。
两个贼人居然同在,百里清心中暗喜。听杜铭说他自己“不人不鬼”,想起他那冰冷僵硬的手腕,百里清好斗之心顿起。
压了压身上唐刀,他带着老黑从一旁的院墙缺角跃入庙中,迂回潜到了神殿前。
蔡紫冠和杜铭,却还在吵。
“你这回又盗着什么墓、什么宝了?这宝贝有什么特殊用处?你又招惹寡妇了么?”
“什么叫‘又’……我偷什么关你什么事?——你是怎么找着我的?”
“太平啊!你把它也扔在花子会了。”杜铭哈哈大笑,“那狗子虽然胆小,但鼻子可真灵,老子带它出来,你在地下跑,它都能闻得出来。”
“太平呢?”
“昨天走丢了。”
“那是叶老头的命根子!”
“别说那没用的!”杜铭粗犷地一挥手,“老子现在找着你了!说吧,你这次想干什么买卖?有什么好处?你他妈的别想撇下老子!”
两人谈话不像好友,倒像有仇。百里清摸摸老黑的颈子,想到昨天酒楼上那只没用的小黑狗,不由一笑。
殿里安静了一会,蔡紫冠再说话时,声音平和了许多。
“盗墓这种事,上干天和,损德折寿。你第一次,就把自己还成这副鬼样子;第二次,眼睁睁地看着朱先生灰飞烟灭;第三次,险些葬身蛇腹。报应不爽,你还想再干?”
“老子也看见,你第一次就得了不世之宝;第二次,就有小寡妇风流快活;第三次,更捡着了赤火金风矛!”
“我什么都没留下。”蔡紫冠拍了拍手,微笑着说,“就连赤火金风矛,我也送人了。”
杜铭明显一愣,难以置信。
“你……你给谁了?”
蔡紫冠笑了笑,望着神台上的托蛇的山神像。
“给了一个,注定要来杀我的人。”
“你他妈的少耍老子!”
“我盗墓一无私心,二不贪欲,问心无愧——你能做到么?”
杜铭一愣。
“你做不到,”蔡紫冠慢慢说道,“你就会死啊。”
“少拿大话唬人!”杜铭反应过来,“你不贪你现在在做什么?别以为老子不知道,花子会的时候,罗英说漏了嘴了!他说你这趟出来,是冲着前朝的梁王宝藏来的!”
蔡紫冠脸色一变,勉强微笑,没有说话。
“老子打听出来了,你在这城里逗留,是为了一只玉马。那玉马有什么用?它藏着梁王墓的地图,对不对?”
百里清在外边偷听,心头大震。
百里家世代行伍,祖上据传也确实曾有人在前朝时,投入梁王帐下效力。则这祖传的玉马之中,真的藏有这样的惊天之秘么?
百里清不由兴奋莫名。
这时山神殿中两人,杜铭身手敏捷,力大过人;蔡紫冠精通妖法,土遁难防。要是让这两个人联起手来,再想获胜,就更难了。
百里清眼珠一转,心念电转,已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