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下)
就見前方的路上,有一團奇怪的黑影。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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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剛才的那只黑狗,正四腳騰空,浮在離地半尺的地方。它身子僵直,四蹄亂蹬,浮在半空中,古怪地狗刨不已。
從離開雪飛鴻開始,它已經刨了快一個時辰了。等再過一個時辰,它才會到達那一躥的最高點;然後,它會慢慢落下,到天亮的時候,大概它很長時間沒有沾到地面的小爪,才會落到地上。
這正是葉添最擅長的“爛柯術”。
爛柯術,練的是“山中一日,世上千年”的本事。凡是被葉添施術的事物,無不是動轉呆滯,好像木雕泥塑,只能任他宰割。
不過這狗看來也不簡單,隨被制住,居然四蹄還能動。
“這是……養給雷六的狗?”
在那黑狗的上下兩側,有兩根弩槍,斜斜地分別扎在半空中。從它們傾斜的角度看來,應當是以山路中點為目標,左右交錯,全速射過,然後才遭遇爛柯術,停在了空中。
如果現在被困中間的不是一條狗,而是一個人,十有**已經被兩柄槍貫穿胸腹而死了。
雪飛鴻冷冷一笑,往谷中望去︰
——在一片茂密的花海中,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向前延伸,盡頭是一排茅屋。那就是他跋涉千里,要來解決問題的終點了。
葉添當然也知道他的本事,知道他一定會找上門來,所以才在谷口刻字,向他宣戰。
——那麼,就讓我們開始吧。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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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來,環顧四周。包圍生人冢谷的山頭雖然號稱叫“墮雲峰”,但其實並不高,也不陡,只是雲蒸霧繞,有些仙氣罷了。山勢合攏,只有一個通道,谷內平曠,對于他而言,優勢在于一覽無余,方便他橫掃千軍的法術。
“而對于師兄來說,最大的伏筆,大概就是那些花花草草了吧。”
雪飛鴻喃喃自語。
以雪飛鴻的觀點來看,葉添的法術其實相當不實用。以前他們師兄弟幾個人切磋的時候,當面相斗,每一次雪飛鴻可以瞬間壓制葉添。沒辦法,葉添每個法術的咒語都要念好一會兒,而在他的法術施展開以前,雪飛鴻都可以殺死他一千次了。
但葉添也有自己的優勢——如果需要的話,他可能躲在任何一個角落,慢慢準備那些遠距離使用的法術,有條不紊的攻擊雪飛鴻。這樣一來,雪飛鴻如果不想認輸的話,就必須在自己被那些莫名其妙的法術修理得動彈不得之前,找到葉添,並且突破葉添事先布置好的保護自己的法術陣法,實現和葉添的面對面,然後,殺死他一千次。
他們兩個的比試,最後總變成捉迷藏和智力問答。這次看來也並不例外,雪飛鴻已經完成了搜尋的步驟,接著,就是一關一關的逼近過程了。
爛柯術被這條黑狗無意間撞破了。那麼,在這山口處,有什麼東西,是葉添用來發動和維持爛柯術的法器呢?
“啊——”
驀然間,雪飛鴻只感覺一陣頭暈目眩。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在他的腦袋里,仿佛有一把尖刀,在拼命剜攪,想要割走他的一部分。
意識一陣陣的模糊,那這是今天的拘魂術又開始了。七天以來,雪飛鴻已經喪失六魄,再丟掉一魄的話,就是大羅金仙也會陷入昏迷了,任人宰割了。
可是,雪飛鴻卻對自己的第七魄,最有信心。
“你奪不走的!你搶不過它的!
雪飛鴻凶狠地吼叫著。他的身體像是要撕裂了似的那麼疼。他的第七道魄,亟欲離體而去,而另一股力量卻殘暴的將它拉回來。
他身上的安魂鎮魄的咒,一起都亮了起來,金華奪目,如同火焰燃燒。須臾之間,金光散去,那些朱紅的法咒,全都黯淡剝落,只余下焦黑的一片。
朱砂粉簌簌落下,露出了他左頰上的花紋。
那是一幅山水,以他的左眉為遠山,半頰為秋水,左耳為帆船。
雪飛鴻跪在地上喘氣片刻,知道自己的第七道魄,“惡魄”,終于擋住了三師兄一天一次的拘魂術。
這很不容易,也很不尋常。葉添一定已經注意到其中的怪異之處,接下來再卷土重來的話,他和“它”,也未必保得住惡魄了。
“所以,決戰一定是在今夜子時之前!”
雪飛鴻喃喃說道。舉起手中朱砂筆,在自己胸膛之上反手寫下寫下“急急如風”四字。
然後他在地上抓起一把土,向山谷里拋去。
突然間,他的動作變得十分怪異,舉手投足,都快得令人眼花繚亂。倏起倏落,在月光下只能看到一點模糊地影子。拋灑泥土時,才見他的手一沉,那邊泥土就已經揚起來了。
“呼”的一聲,那一點點泥沙,忽然變成了巨大風暴!
風暴呼嘯著從雪飛鴻的身邊卷起,吹起泥沙,揪斷野草,將花朵連根拔起。遽烈的氣流,裹挾著一眾雜物,在山谷口往來掃蕩。
雪飛鴻衣衫獵獵,猙獰之中,仍然帶著幾分瀟灑。
風息了,沙土、草屑、花瓣,在空中洋洋落下。有的自然落地,有的則受爛柯術的影響,凝滯在了半空中。
于是,在雪飛鴻的面前,清清楚楚地出現了幾條長長的、橫斷入口的灰色障礙。
“居然布置了這麼多的爛柯術,”雪飛鴻低低地笑起來,“你打算就用這麼低級的法術,來對付你的師弟麼?”
他沿著爛柯術的邊緣,走了起來。雖然說是走,但他的速度,卻比最快的駿馬全力奔馳,還要再快一些快。虛影重重,他走在草叢里,在幾個地方飛快地一掏,眨眼間再回到路上的時候,手里就已經握了十幾面杏黃色的小旗,旗上有字,寫著︰
逝者如斯,不知而止。
“嗒”的一聲,爛柯術已破,那黑狗在遠處落地,一時猝不及防,幾乎摔個跟頭,踉踉蹌蹌的搶了幾步才站穩。它以前也被葉天師這麼修理過,因此倒不驚慌,只是覺得那怪人能破了這法術,多少有點蹊蹺。
回過頭來再看看,到底覺得雪飛鴻不好惹,就又望谷里奔去。
雪飛鴻手一握,將滿把的杏黃旗揉成一團,隨手扔了。
他的動作太快,“啪”的一聲,那一團拳頭大的布頭,如同被強弩射出的一樣,深深地扎進地下三四寸深。
雪飛鴻鼓動狂風,邁步而走。
狂風如同怒潮,卻亦步亦趨地只跟在他的身後。風將途經的百花全部摧折,花朵草睫在風中翻滾,越來越多,漸漸密得都不透光了,怒潮也變成了一道高十丈,綿延百丈的花牆。
雪飛鴻在前面昂然而走。他的人類的身軀與那接天連地的花牆比起來,當然渺小得不值一提,但給人的感覺,卻是這渺小的人,正拉著那堵巨大的牆,來掃平擋在前面的一切。
“林呆,我來了!”雪飛鴻放聲大笑,“不管你的前面還有什麼設計,我都會找到你的!你能將這山谷命名為‘生人亡冢’,可是你怎麼還不死心?不老老實實的在這里等死!”
他並不是驕傲。實際上對于他來說,這已經是很慢很謹慎的了。
他已經給自己下了“急急風”咒,他已化身為急風,無形無影,無堅不摧。以他現在的反應、力量而言,他的動作至少還可以再快三倍,他所制造的風暴至少還可大兩倍。
在種情況下,他想象不出,葉添還能有什麼樣的勝算。
他對自己有絕對的信心,其實也迫不及待的想與葉添決一死戰。他們倆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幾乎是從一開始就注定了的。
因為當初,他師兄學的是“慢法”。
而他學的,卻是“疾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