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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胡掌櫃正瞪著眼數房梁,赤龍谷里的巨響突然傳到。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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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他媽打了個哆嗦,醒了過來。石頭嚇驚得哇哇大哭。
胡掌櫃坐起身來,只見窗欞紙被映得一片粉紅,山里著了好大的火。
他撲到窗前,想不通山里的火龍就對付區區的三個人,怎麼會發出如此大的動靜。
如雷的震動還在不斷不斷地傳來,石頭他媽抱了石頭,在後邊嘮叨︰“這是怎麼了呀?天塌了麼?”
映得半天赤紅的火光,突然熄滅了,緊接著,霹靂一般巨響也停下來。
胡掌櫃越想越心驚,猶豫了片刻,翻箱倒櫃地找出一幅畫軸。
“他爹,你想干啥呀?”
胡掌櫃沉著臉不說話,拿了銅盆放在地上,引蠟燭來燒那畫軸。
“他爹,你瘋啦?”那傻娘兒們放下石頭,沖過來一把抱住了畫軸,“這麼值錢的畫,你瘋了要燒它?!”
“給我!”
“不給!趙員外出二十兩你都沒賣!這會兒怎麼能燒?”
燈影搖曳下,只見胡掌櫃面目猙獰︰“我錯就錯在當初喝醉了酒,才把這幅畫拿出來顯擺!”他把手一伸,“趕快給我,現在還來得及!”
“不行!我還只望著將來用這畫給石頭娶媳婦呢!”
胡掌櫃頓時生起氣來,猛地一探身,一手抓住畫,一手推媳婦。
女人“啊”的一聲,向後摔倒,額角正好踫著桌角,發出“ ”的一聲脆響,已經是兩眼翻白。
胡掌櫃吃了一驚,俯下身來一看。小說站
www.xsz.tw女人的太陽穴上鮮血汩汩,鼻下已沒了氣息。
石頭本來已經安靜下來,瞪著眼看爹媽吵架,忽然看到這樣的變化,雖然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也知道出了大事,撇開嘴又哭起來。
胡掌櫃心煩意亂,掐一下媳婦的人中,又安撫一會兒子,弄得手忙腳亂。
正在慌張間,突然門外響起了密集的敲門聲。
“誰?”胡掌櫃嚇了一跳。
一個陰森森的聲音︰“伙計……是我……”
胡掌櫃盤下店子已經四五年了,哪里還有人叫他伙計。他腦子里一轉個兒,想起一個人來,頓時嚇得腿都軟了,扶著桌子才沒坐倒︰“你……你是誰!”
只見緊閉的房門處,從門縫里倏地擠進一個人。
那人是青色的,面目模糊,兩腳輕飄飄,不沾地,透過他的身體,還能看見他背後房門上的門閂。
“鬼……鬼啊!”
胡掌櫃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你……這麼多年我沒少了你的香火……你……你饒了我吧……你還來干什麼呀?”
“你……干什麼……要殺她……”
“不是我要殺她……”胡掌櫃看著地上妻子的尸體,涕淚縱橫,“是她自己摔倒的!是她自己!”
“不是她……是我的妻子……喬娘……”
胡掌櫃一愣,然後猛地跪起來,拼命磕著頭。
“砰”、“砰”、“砰”……
是真正的響頭,沒幾下,額角難道就出了血。
“這不能怪我呀!是她找上門來了!”胡掌櫃哭著說,“我害怕呀……我也沒殺她!是孫虎上次說起,山上的火龍最愛吃生雞蛋……我只是試一試而已!”
“試一試?”那青影的聲音突然變了,不再飄,而是好像打雷一般,“媽的,你怎麼不去試!”
“ ”的一聲,房門被一腳踢開了,蔡紫冠幾人魚貫走進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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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銘收了手指上的一道柳氏魂精,大罵︰“老子差點被你害死!”
“我一听說呷火蛇喜歡吃生雞蛋,便開始懷疑你堅持給我們帶雞蛋的用意。”蔡紫冠冷笑道,“到後來又知道你有一幅能夠早晚三變的奇畫,就更覺得蹊蹺了——那種畫是雲溪城的特產,用‘重光紙’畫成,其實不值什麼錢。”
不值得什麼錢的畫,卻被當做傳家寶收著,顯然是胡掌櫃並不知道那畫的來歷。
于是四人連夜趕回路邊的茶寮,杜銘放出一道魂精一詐,果然胡掌櫃做賊心虛,自己招了。
五年前,喬娘的丈夫確實曾經路過了此地,可不是一次,而是兩次。胡掌櫃將菜倒在他身上時,是他第二次路過︰
——這次他已收完了所有的賬,正往家趕路,在擦拭身上的菜汁時,他將放錢的褡褳解下,里邊的銀子便露了白。
胡掌櫃當時苦無出頭之日,竟然見財起意,等到喬娘的丈夫離店之後,暗中跟蹤,在荒郊野地將他殺害,謀了他的銀錢和畫。至于尸骨,就埋在了離此二里,赤龍谷的界碑後。
“嗨,你這個畜牲!”孫虎大叫,“枉俺這麼多年來一直把你當作朋友!”
喬娘的臉色蒼白如紙。她只道丈夫是死于蛇吻,想不到峰回路轉,呷火蛇雖毒,竟還毒不過人心。
“你這千刀萬剮的狗賊!”突然之間,恨意填充了她的心。喬娘猛地從杜銘的腰間拔出斷岳刀,向胡掌櫃沖去。
“哎呀,喬大嫂不要啊……”杜銘唯恐天下不亂,隨便叫了一聲,以示自己阻攔失敗。
喬娘揮刀撲了過去,可是她一個婦道人家能有什麼力氣?再加上這麼多天來心力交瘁,今天又頻受打擊,別說砍人,連奔過去都步履踉蹌。
胡掌櫃本就是個心狠手辣的亡命徒,這時看著便宜,猛地挺身站起,左手攔住喬娘的細腰,右手已經抓住了喬娘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擰,反而把刀架上了喬娘的脖子。
“喬娘小心!”杜銘故意不作為,蔡紫冠可早就打醒了精神。
他原先本來是要攔著喬娘殺人,這時見喬娘失手,連忙順勢變招,挺矛一刺。
赤火金風矛緊貼著喬娘修長的玉頸滑過,筆直地點向了胡掌櫃的肩膀。
“你給我放……”他想要讓胡掌櫃“放手”,可是話卻沒能說完。
因為“呼”的一聲,那蛇矛的矛尖上突然噴出一道烈火旋風,就貼著喬娘的後背,以接觸到停在胡掌櫃肩上的那一點槍尖為中心,猛地刮開。
火光猛地照得每個人的眼前一片光明!
火止風歇,喬娘毫發無損,胡掌櫃卻只剩下小半邊身子。他身後的屋牆上,多出一個口徑五尺,邊緣焦黑的破洞。
“蔡小賊姓蔡的,”杜銘吞了口口水,“好本事。”
蔡紫冠目瞪口呆。
這赤火金風的蛇矛,威力竟是這般霸道!
石頭眼睜睜地看著那火焰把他爹燒焦,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了,直愣愣地站著。
孫虎見他可憐,走過來將他抱起來︰“石頭……”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只能用力抱著這孩子。
喬娘怔了片刻,忽然說︰“我要去尋他的尸骨。”說完沒頭蒼蠅似的撞出門去。
孫虎愣了一下,叫著︰“我帶你去!”抱著孩子追了出去。
屋中一時便只剩了蔡紫冠和杜銘。
“走吧,還等什麼呢?”
蔡紫冠茫然地打量這屋子,想到只因胡掌櫃當初的貪婪,便害得兩個家家破人亡,不由感概萬千,目光落處,忽然看見桌子底下有一幅畫軸。
“這是什麼?”杜銘好奇道。
那正是胡掌櫃和他媳婦爭奪的“奇畫”,在石頭娘死後,就滾在角落里。
蔡紫冠將它撿起,展開一看,畫上有一條曲徑,一間房屋,屋中燈火在窗上映出一對男女的身影。
右上角有字︰
乞巧樓,月如鉤,聚散幾回銀漢秋。
離人愁,何日休,織女牽牛,萬古情依舊。
下有落款︰與嬌妻同賞。
那個“嬌”字寫得左小右又大,突出了半邊的“喬”字。
“果然是給喬娘的。”杜銘大笑,“你要還給她嗎?”
“還?還給誰?干嗎還?難道讓它一直提醒誰,還有誰的存在麼?”蔡紫冠古怪地笑起來,又問,“還什麼?”
他把畫軸舉到赤火金風矛的矛尖上,那幅畫頓時“哧”的一聲燒起來,只一眨眼,就剩下一堆灰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