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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紫冠一離開客房,杜銘就馬上蹦下床來。栗子小說 m.lizi.tw
他興致勃勃地溜出客房,在客棧後院隨便摸了把鐵鍬,翻牆出去,大概辨了下方向,便往城西而去。
剛才那掌櫃的和蔡紫冠一番對話,雖屬無心,但听在他的耳朵里,卻別有意義。
“老子盜了一回墓,被搞得慘兮兮的,可不能不翻本!反正這鬼地方的墳墓已經被人盜來盜去了,那些死鬼們與其被不孝的兒子孫子挖出來晾著,想必更寧願被老子挖!到時候老子拿著好寶貝,也壓上蔡紫冠那小賊一頭!”
他越想越覺得意,仿佛一鍬下去,已經挖出個聚寶盆。
這一晚月色如銀,明晃晃地鋪滿大地。傳說中被挖得差不多的城西墳地,簡直是一片狼藉,東一個坑,西一個丘,備顯荒涼。
本地的盜墓者手法頗為粗暴,掘開墳墓後,往往就將墓中的骸骨扔了滿地,引得野狗逡巡,碧眼如狼。
杜銘斗志昂揚,隨便找了坑就挖了下去。挖了五尺,覺得可能沒什麼,就又換了一個。再挖了四尺,忽然想到,如果有“坑”的話,當然是被別人挖過的,好東西肯定早就被搶先了,自己還挖,真是愚蠢。
如此這般,他挖了七八個地方,聚寶盆沒挖出來,身上卻滾了一身的土。栗子小說 m.lizi.tw
杜銘郁悶起來,雖然身子不累,心里卻覺得疲憊了。他插了鐵鍬剛想休息一下,就听前面忽然傳來一陣尖叫。
那尖叫聲一響起來,便沒停下。驚恐淒厲,越拔拔高,不斷挑戰人類的極限,顯然是遇上了什麼了不得的嚇人怪事!
杜銘生來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人,一听入耳,立刻就又有勁兒了,反倒順著尖叫聲迎了過去。
他才走了不到半里地,便看見一群人不要命似的跑過來。
“怎麼了?怎麼了?”
可是這些人一個個面目扭曲,屁滾尿流,從他身邊風一般穿過,根本來不及理他。
杜銘大怒,一回手,已抓住一個人的後脖領子,倒拎了回來︰“老子問話,你們當沒听見麼?”
“僵尸!僵尸啊!”那人玩命地撕裂衣領,連滾帶爬的,又跑了。
杜銘愣在當場,也被“僵尸”兩個字嚇了一跳︰“老子的運氣真就那麼差?第一次盜墓遇上了蔡紫冠,第二次居然就撞到了僵尸!”
他摁了摁腰間的斷岳刀,又掂了掂手里的鐵鍬︰“不知道僵尸能不能賣錢!”
他正琢磨著,前方凹凸不平的地平線上,忽然升起兩個人影。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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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個,是小小孩童,跌跌撞撞,模模糊糊。
後一個,卻高大僵硬,詭異非常,直令杜銘行頭狂跳,兩眼放光。
——銀色的月光,將它黑黝黝的軀體照得格外醒目,而青色的夜霧,卻將它的輪廓洇染得模糊不清。它的眼楮又圓又大,像是兩盞綠色的明燈,平平地照著前方。它步履僵硬,行動時左腳、右腳、左腳,遲鈍地交替向前,每一步都沉得像是在砸夯,而膝蓋卻完全不曾彎折。
遠遠的,一陣令人作嘔的腥氣,混合著一片令人震駭的殺氣,鋪天蓋地地席卷過來。
杜銘周身寒毛倒豎。他是天生的賊膽包天,害怕的同時,卻有一陣難耐的興奮涌上心頭!
“寶貝兒,老子就把你當成蔡紫冠來好好修理吧!”
可是突然之間,他的身子卻往後退去。
杜銘吃了一驚,回頭一看,只見月光下,十三道青色的魂精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他的身體里鑽出來,爭先恐後地往後逃去。
“危險!”
“有僵尸!”
“再不跑就要沒命了!”
“大個子,快逃!”
柳氏的魂精們一邊唧唧喳喳地開著小會,一邊死命地向後掙扎。它們先被雪飛鴻加強了力量,又被鎮定珠鞏固住了狀態,實在已經有了與常人差不多的勁道。
這些天來,它們就躲在杜銘的身體里,老老實實,無聲無息。卻沒想到,到了這關鍵時刻,卻竟自作主張了起來。
杜銘一心向前,魂精卻集體向後。兩邊一拉,就只有腳後跟彼此相連。猝不及防之際,杜銘退了兩步後,被拉得整個人撲倒在地,磕磕絆絆地拖著後退。
“砰”的一聲,杜銘撞上一塊墓碑,身子才猛地停下來。
“反了你們了啊!”
杜銘雙手扣著石碑,悲憤地抬起頭來。方才他的臉在地上摩擦,吃了一嘴土不說,連鼻子都破了。
“到底這個身子是誰做主啊!”他奮力將身子蜷起來,然後才慢慢爬起來,扎穩了馬步。
魂精們人數雖多,但畢竟是無形之體,有勁兒沒處使,而杜銘卻武藝高強,身上足有上千斤的力氣。
“快跑啊大個子!”魂精們拉不動他,只能曉之以理,“僵尸來了,大家都會死啊!”
“為什麼會死?”杜銘怒吼。
“它是妖怪,妖怪吃人啊!”
“你們他媽的以為自己是什麼啊?”
嘰嘰喳喳的魂精們一瞬間安靜了,片刻後才又興奮地大叫起來︰“對啊,我們也是妖怪啊!”
“我們不算妖怪吧?”
“至少不是人啊!”
“反正僵尸咬不著我們!”
杜銘“嘿嘿”冷笑︰“反應過來了?不怕了!那就趕緊跟著老子去打僵尸啊!”
他拎著鐵鍬,和十三道魂精氣勢洶洶地迎著那僵尸和那小孩而去。
離得近了,那僵尸的形貌越發清楚了。
它生前無疑是一個個子極為高大的人,即使現在,身形也足有八尺以上。干枯的筋肉裹在它魁偉的骨架上,使它看起來支離疏曠,像一棵猙獰的古樹。
一塊破破爛爛的裹尸布,穿過它的脖子,套在它的身上,像一面大旗,在風沙里獵獵張揚。
它的頭顱早已脫盡了毛發,圓溜溜、皺巴巴的,透著詭異。雙目雖然明亮,眼神卻絕對空洞。嘴唇干癟,皮肉向後收縮,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仿佛掛著一個奇怪的笑容。
它那樣僵硬地向前走來,有一點迷茫,居然還有一點勢不可當的架勢。
“媽的,不許比老子更猛啊!”杜銘擦了把鼻血,把鐵鍬在手中一掂,反手握好,平舉過肩膀,墊步一沖,“呼”的一聲,就把那鐵鍬當做標槍,投了出去。
正是這記囂張的突襲,救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