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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紫冠從地下鑽出來。栗子小說 m.lizi.tw
他撢撢身上的土,在樹根下刨出自己提前埋好的包袱和水袋,洗了把臉,換了一身光鮮的衣裳。
于是從樹叢中走出來的,便是一個俊美少年了。
頭戴紫玉冠,身披繡錦袍,腰纏纓絡帶,手搖灑金扇。一雙劍眉如裁如畫,斜飛入鬢,一雙鳳目,亮如明星。長身玉立,風度翩翩。
他在附近的客棧中提出寄存的白馬,向布州與卻州交界的墮雲峰、百花谷,疾馳而去。
饑饉連年,兵荒馬亂,一路上有許多的流民,衣不蔽體,面有菜色。他們看著蔡紫冠時,眼中滿是艷羨。卻不知若是知道了這鮮衣怒馬的俊俏少年其實是個盜墓賊,又會是一副什麼表情。
黃昏時分,蔡紫冠在一家小店打尖。
那是一家小小的面店。伙計迎上來,蔡紫冠下了馬,信手將韁繩扔了過去。
“一碗素湯面,一盤醬牛肉,一壺白水,一壺酒。”
他一向喜歡單純的吃法,面、肉、水、酒,該是什麼滋味就是什麼滋味。
伙計講白馬拴好,吆喝著下菜去了。蔡紫冠在臨門的座位上坐了,順手抽了雙筷子,一邊把玩,一邊等面。
兩根筷子在他左手的五根手指間跳來跳去,時而撞擊在一起,發出“啪啪”的輕響。
這次的柳氏墓走得還真險,想不到竟然有軍隊的人捷足先登。栗子網
www.lizi.tw自己一點準備都沒有,若不是見機得快,幾乎陰溝里翻了船。
他今年雖然才剛過十六,可是在學會土遁術後,親手掘開的墓葬已是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走慣了陰陽兩界,見慣了骷髏塵土,無往不利,正可謂志得意滿。
這次他受老友托付,盜取鎮定珠,原以為是個手到擒來的小活兒,想不到趕到時,卻見到柳氏的守墓人已經被人殺了。他明白已經有人進了墓,這才冒險現身,穿石奪寶。
千鈞一發之際,寶珠到手不說,又能全身而退而退,不留後患。回想起來,幾乎忍不住要自己狠夸自己一頓“福星高照”、“智勇雙全”了。
現在,鎮定珠就在他胸前妥妥帖帖地收著,珠子一點點恰到好處的涼意,讓他的心情格外好起來。
蔡紫冠抬起眼來,向櫃台後望去。
那站著店里的老板娘。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婦人,穿一件藍碎花的夾襖,領口雪白,低頭記賬時,發髻下的縴長後頸柔和地拉出一個曼妙的弧度。
“漂亮啊……”
蔡紫冠揚了揚眉毛,春心大動。想了想,忽然站起身來,走到櫃台前,“突”的一聲將灑金扇合上,單肘擔在台上說︰“老板娘?”
老板娘抬起頭來,見是個少年正一本正經地向自己搭訕。她也是拋頭露面慣了的,笑問︰“公子有什麼事?”
蔡紫冠拿扇子搔了搔額角︰“事,倒也沒什麼。栗子網
www.lizi.tw只是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老板娘,因此不由想到,有個玩意兒很配你。”
他一面說,一面就從懷里掏出鎮定珠來。放在櫃台上時,輕輕一捻,珠子立刻便滴溜溜地轉動起來,光芒星星點點地濺出,映得台面一片藍白之色。
老板娘看了一眼,笑出了聲︰“呀,真是個好玩意兒!”
她伸出兩根春蔥似的手指,拈起寶珠,仔細端詳︰“這是什麼做的,這麼好看。”
“這算什麼好看?做成個簪子,別在老板娘雲一樣的青絲上,才算有點好看的意思。”
老板娘卻已經將鎮定珠放下來︰“公子真會說話,咱們可生受不起。”
說笑歸說笑,被客人搭訕過那麼多次,她自然知道這天下沒有白拿的東西,可不能貪心。
蔡紫冠回頭看了看正給自己上素面的伙計,把折扇一張,掩嘴問︰“怕別人看見?老板管得嚴麼?”
“公子,”老板娘低頭算賬,依然微微帶著笑意,“可別拿咱們開玩笑了!”
她笑起來眼楮眯眯的,像天邊的月牙兒,蔡紫冠簡直越看越覺得喜歡。
“你呀你呀,”他拈起鎮定珠,“有的人不要命也要你,有的人白送都不要!”
“公子就好好留著吧。”
“多多冒犯,老板娘別生氣啊。”
蔡紫冠笑嘻嘻地回去。剛坐下,就听老板娘頭也不抬地招呼︰“小三子,這位公子的面錢免了。”
“好 !”伙計在別的桌上匆忙回應。
一碗素面五文錢而已,蔡紫冠自然是不在乎的。可是好心情卻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他哈哈一笑,喝口清水漱漱口,開始吃肉喝酒。
好色,好吃,好玩樂,這就是蔡紫冠了。
就在這時,只听“轟”的一聲,忽然有人從南牆破牆而入,直撞進店來。
“哎呀,媽呀!”
煙塵飛濺,已經有幾個客人被飛磚砸得慘叫起來。
蔡紫冠用紙扇擋住磚石的碎屑,等到煙塵差不多散去,他又朝外扇了扇,這才放下手來。
只見之前在柳氏墓中見過的那個魁偉軍官,正殺氣騰騰地站在塌牆的磚礫里。兩眼血紅,臉色卻白得發青。
“……大個子?”
那自然正是護國將軍麾下的猛將杜銘了。
如果不是他喘氣的聲音還響得像是拉風箱的話,他幾乎已經不像個活人了。
“鎮定珠……鎮定珠!”杜銘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右手提著刀,左手緊緊握著拳頭,拖著兩腿,向蔡紫冠一步一步趟來。
杜銘一闖進店里,蔡紫冠懷里的鎮定珠馬上放出更強的藍光,映得他胸前一片明亮。
伙計小三子看了看老板娘,乍著膽子往杜銘那兒湊︰“你是什麼人?你看你都把我們的店子砸得,這桌子這碗……你可得賠啊!”
“伙計!別往前!”蔡紫冠猛地喝止住伙計的不智行為。
他又掏出鎮定珠,朝老板娘眨眨眼︰“幸好你沒要,要不然這大個子要找的可就是你了。”
他輕盈地往後一跳,左腳在板凳上一點,半空中把鎮定珠朝杜銘一晃——“哎,想要?來拿啊!”
同時,他已捏起法訣,落地時便運起土遁法。
“牢!”杜銘猛地把左手一張,掌心金光一閃,一個“牢”字,端端正正罩住了蔡紫冠。
蔡紫冠雙腳落地,原本應該立刻沉入地下。可是突然間法術失效,硬踫硬地墩了一下,差點崴著。“騰、騰、騰”連退數步,重重撞在牆上。
“當”的一聲,一錠銀子穩穩落在老板娘眼前的桌上。
“……飯錢。”蔡紫冠勉強笑道。
剛才他在騰身而起時,也順便拋出了銀子來結賬。那錠銀子怕是他飯錢的五六倍了,原本想耍個帥,想不到土遁失敗,卻出了糗。
“金湯固步之法?你居然會這個?”蔡紫冠羞怒交加。
可惜神智不清的杜銘根本不回答任何問題。他用左手照著蔡紫冠,右手一刀,已是當頭砍來。
蔡紫冠輕輕一彎腰,靈活閃過。
他被金光限制,不能使用土遁,但本身的行動倒不受影響。他向左一晃,先把鎮定珠收好,實際卻向右邊反身撲出,在地上單手一撐,已一個跟頭翻出金光的限制。落下地來一捏訣,“嗖”的一聲,又沉入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