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言之報(風中密雨轉載)
張生,閩南人氏.家貧無依.入贅陳家.生子三人,皆姓陳.初,陳家唯獨女,而家道小康,在縣上頗多關系,故張生得以倚其勢而入縣某局當干事.然其形瘦而神衰,文鄙而言俗,不得入流,且因無家世而受人輕也.後因陳家某親戚當該局書記,得提攜而當總務主任,自此聲氣一變,儼然中層領導也.
張某素貪,其妻每日中午必至局食堂買中餐,因夫管此部門之故,而眾小巴結,故無分毫之付出卻可大提小提而去.每次皆手提太過而致肩斜,除自家每日三餐在食堂所取外,鄰里親戚,皆得其蔭,一時呼之為家長.張某無所不取,可謂雁過而謀毛也.某日,突發奇想,在局花園中掘井一口,取其水為眾人所飲,稱為礦泉,棄自來水而不用也.後有好事者取水驗之,則為不合格之水,長期飲用易得病也.究其因,皆為得掘井之費三萬之回扣一萬元也.然眾人敢怒而不敢言,因其有後台也.某日,又突然決定將所有完好無損之窗戶重作,美其名也,為安全故也.又費數萬金,知情者曰:得好處三萬元也.此類事,每月均有.
不久,其翁逝.張某自耐羽翼漸豐,遂不如前之待妻及其家人.某日,忽將其三子皆改姓張.其妻哭阻,不听.陳家人亦勸,不听.鄰人遂議論紛紛,以為不可食言毀約.或以為必有不測之報也.
後數年,其長子娶.次年,生子,無屁眼,三日後死.又數年,復生子,又無屁眼,三日後復死.傷心欲絕,然不思悔改.且以為無神論者,唯物而已.不懼報應.次子娶,生女,豁唇而無右耳,其妻哭泣而求之,忻復改為姓陳,不听.然心中已復不若從前.
去年,其三子娶.不久其媳有孕.其子求乩者.乩者曰:“此陳家血脈也,如姓張,必生而死.“其子哭求,以斷絕父子關系為挾.張某仍不听.其子果然而絕之,復改姓陳,並于其家中供陳姓祖先牌位.每月初一十五,必祭而祀.今年春,果得一子,活而康,聰明伶俐.
初,張某形干而瘦.後當主任,漸肥.升官半年,已達二百余斤.行數步而大喘不止,渾身多病.眼昏口斜,步履蹣跚.某夜,突背長癰而無法安寢.惡夢相纏,痛徹入骨,常謂妻曰:生不如死.妻泣告:當懺悔而改.無奈,不得以從其妻言.三子皆復姓陳,並復家中陳家祖先牌位.其妻並常入廟中放生禮佛,供養.癰遂得治.
後三月,夢陳家翁告曰:因女之故,已撤訴,並盼修好如初.並戒之道:所貪之公款,當返還,否則有大災.
張生驚疑不已.正惶而不可終日時,其親戚上司因貪瀆而事發,遂受累而見官,不久,病死獄中.
流年氏曰:言而有信,不欺人神,天自佑之.張氏貪,尚不致獲諸多惡報,究其苦因,皆背信棄義也.入贅本為延香火,以使祖先有享,家世有後.使悔而改姓,與絕人後何異?此罪之大,難測也.故獲此報也.聞之者,敢不驚而戒乎?
毀齒(風中密雨轉載)
福建某師範,建于一九五八年,依山而建,氣勢不凡。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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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lizi.tw然此山原為亂墳之地,當建校之時,正值全國大躍進,戰天斗地,無神論深入人心,唯物主義思想光照四方,故當年師生邊建校邊學習,熱火朝天。每每挖出枯骨,眾青年不以為然。然有一年長者王福,每每勸青年人不要去踐踏,而要用甕收好,或擇地再放。然青年皆大笑,不听。
時有青年教師張六山者,輔大學畢業,學馬列主義哲學專業,意氣風發,以為天下真理皆通達者矣。性素狂妄,言必稱馬列。人皆背而綽之為︰張馬列。
某日中午,又有人挖出一頭骨,牙齒完好,整齊而白。眾人驚奇,圍而觀之。張六山聞訊而來,力排眾人,擠至最前。
某曰︰“張老師,此人牙齒保存完好,可以為教學標本呼?”
張大笑︰“此朽骨矣,何可當標本?吾不知其何人也,然吾卻知其牙齒必速朽。”
某不信,辨曰︰“此骨埋于此不知有幾許年也,然至今其牙齒完好如新,必有其異。如說其必朽,亦難以令人置信矣。”
張狂笑,突以手持之木棍,猛擊骸骨之牙齒。眾人大驚而散,有躁而附之者,有搖首而不以為然者,有慌而避開者。傾刻間,盡皆脫落,散亂于地。
張對眾人喊道︰“人,唯物者觀之,生死皆物也。人其既死,何忌之有?枯骨而已。”
遂轉身揚長而去。
王福于眾人走後,撿其四散之骨,裝于甕中,于後山擇地而葬之,並禱曰︰“念其晚輩年青無知,幸不為過。且請入土為安。”
是夜,張六山突發高燒,繼之牙痛無比,呻吟之聲,無法強忍,聞之令人心驚。遂送醫,整個牙齦紅腫如桃,打針吃藥無數,數周不愈。形消體瘦,神疲力衰。
有好事者告曰︰“必是當日毀牙之報,當懺而求其郁,當不藥而治。”
張六山固執而剛愎,不肯。
某夜,張夢一老者,神色憤怒,怒極而吼,雙眼冒火,揪張首而罵︰“豎子,吾與汝而仇也!必壞吾齒?吾獨不肯離去者,皆愛吾齒也。數次不肯投胎,心甘情願也。而汝輩小兒,先是曝吾首于烈日之下,使吾痛苦不堪而無法自保,更可惡者,汝竟以木棍擊吾之美牙。令吾痛徹心肝。想當年,吾以牙傲視天下,皆以為美男子也。汝今壞吾牙,是壞吾終世也。”邊罵邊以掌擊張之臉。張無力掙扎,只得求饒。
老者擊張數十掌,憤憤不平,扔張六生于地上,以腳踏張之胸口,劍指如刀,對張曰︰“今日若非看王福之面,必取汝狗命。”言畢,怒氣難消,提張望空而擲,張大驚而哭叫,醒矣。汗流如雨。牙痛加劇,如萬針扎剌,臉腫如桶,痛不欲生.
次日一早,張六山奔求王福。王福攜其到安葬處,備祭禮,酒錢紙香諸物。張六生跪而禱︰“晚輩無禮,然已成大錯,幸前輩寬大慈悲。敬請享用,並祝早日有好去處。”
次日,牙痛遂愈。然口型終不正。
自此,張每日必逡巡于工地,以安古人之遺骸為已任。前後共兩年。收骨再葬者數以百計,共葬于後山。並默然為眾古人燒紙祭奠,植樹闢地,若設陵園一處,與王福並為同好,遂性情大變,判若兩年,謙和有加。
文革期間,紅衛兵小將為此揪斗張。逼其挖舊骨骸而毀之,張誓死不從。紅衛兵打斷其雙足,然終不悔,並苦勸紅衛兵宜自愛。紅衛兵見其堅定,遂嘆而退。
後數年,張以殘病退休,每常勸人要敬鬼神,祭祖先。終日以清茶為伴,數卷舊書,平淡而過.每年四時八節,必奠祭古人,從不間斷.前年無疾而終,壽享七十三。其子三人,皆大學畢業,富而安樂。其最小子,乃余小學同桌矣,余多次見其父並听其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