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詭談(原作者:葉淘)
這是春日里的一個早上,柔風暖陽,汝州旁縣的河流兩畔飄滿了柳絮。小說站
www.xsz.tw小盧從私塾回來,抱著兩卷書,沿著河岸慢慢游玩。前面的三岔路口有一個隆生酒家,小盧出門的時候沒有吃東西,覺得有些餓了,快步走了進去。
這會兒還沒到午飯的時間,店里也很是冷清,只有靠窗的一桌坐著兩個男人。小盧找了個地方坐下,剛要招呼店家來點填肚子的吃食,就听靠窗的那桌人起身招呼他過去一起坐。
這兩人大約四十來歲,其中一人穿著一件綢衣,身材稍胖,像是個商人。另外一人眉目清秀,透著一股書卷氣,像是個書生。
兩人看起來面生。原來是途徑此地的旅人,走得累了在此休息,見到小盧,就邀請過來一起聊天。
小盧生性灑脫,也不客氣,吃著熟牛肉,一會兒工夫已經跟兩人混得熟了。談笑間,小盧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那位商人只是吃些素菜,對于肉食卻一筷不動。
商人笑了笑,說他是越州人,這幾年販賣絲綢,走南闖北去過很多地方。至于為什麼只吃素菜,還得從他當時在家鄉發生的一件怪事說起。
小盧和書生都很有興趣地仔細聆听。
說起來,那還是十幾年前的事。當時商人還沒有經商,是在越州山陰縣一個名叫顧頭村的地方做村長。這年的夏天,從外鄉來了個姓鄭的秀才。這秀才因為家里窮,也沒能繼續赴京考取功名,就到村里管理河堰賺些銀錢。
有一天,商人在河邊散步,見兩個漁夫撐著一條漁船在張網捕魚。這兩人是鄰村的村民,經常上這打魚,看到本村村長就上來打招呼。
商人見他們桶里的魚活蹦亂跳,就想買上兩條。兩個漁夫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說什麼也不肯收錢,從木桶里抓出兩條最肥大的鯉魚,用草繩穿了給商人。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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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又哪里好意思收,雙方推讓了半天,終于還是以較便宜的價錢買了魚。回去的路上,正巧踫上管理河堰的鄭秀才。商人知道這秀才平素沒有其他的愛好,就是特別喜歡吃魚。就迎了上去,說他剛才在河邊遇到鄰村的漁民,送了他兩條鯉魚。一個人吃不了,就轉送他一條。
鄭秀才自然是大喜過望。他這段時間手頭拮據,已經好久沒聞過魚腥味了。拎了魚千恩萬謝地就回去了。
商人回到家,把剩下的一條鯉魚讓妻子紅燒了,一家人香噴噴地吃了一頓飯。第二天一早,商人剛起床,就見鄭秀才臉色蒼白,慌慌張張地跑到他們家。
原來昨晚鄭秀才一回家就把鯉魚煮了吃。結果入夜後他就開始做夢。夢見自己變成了一條鯉魚,在河里自由自在地游走。但是不久之後,河面上飄來一艘漁船,一張大網從天而降,把他給撈出了水面。
他看到兩個漁夫的笑臉,一雙大手把他從網中撈出,丟到木桶里,用葦席蓋住。這樣又驚又怕地過了大約一個時辰,他听到一個漁夫在叫商人的名字,然後也听到了商人的聲音。遮住木桶的葦席被揭開,他看到了商人的臉。
接著就是商人問漁夫買魚,雙方推讓之後,漁夫撈起魚。鄭秀才立即感到喉嚨處傳來一陣劇痛,原來是草繩穿過了魚腮。在鄭秀才迷迷糊糊之間,感到自己被商人拎著走,然後他听到了自己的聲音。
他驚恐地發現,他被自己提回了家,然後迫不及待地拿出刀,殺魚刮鱗。他立即被突如其來的劇痛擊暈過去。
早上夢醒之後,鄭秀才大汗淋灕,慌忙奔到商人家。
商人也是吃驚不已。鄭秀才剛才所說在夢中發生的事情跟當天他和兩個漁夫交談的情形一模一樣。
听說從此之後,鄭秀才再也不吃魚了。小說站
www.xsz.tw而商人也漸漸的開始吃素。
听了商人說的這件怪事,小盧不由得嘖嘖稱奇。對兩人說,那姓鄭的秀才大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白天剛吃了魚,晚上就夢到自己變成了魚。不過他在夢中居然看到了商人和兩個漁夫對話的全過程,這事情也是太過湊巧了。
書生夾了一塊紅燒鯉魚放入嘴里,細細咀嚼。說起怪事,他也曾遇到過一件。
那是大約十四年前,書生當時是國子監的一名舉人。這天剛過正午,外面掛著大太陽,天氣十分炎熱。書生在房間里背了一會兒書,覺得十分氣悶,心煩氣躁的,就出門轉悠轉悠。天實在是悶熱,不一會兒就出了一身大汗,然後又被太陽烤干。
大街上行人也很是稀少,大多都躲在陰涼處避暑。
書生自己也有些奇怪自己為什麼不回房間,而是在國子監的大門口徘徊,走過來又走過去。
過了大約一個時辰,從街道的西面很快地走過來一個男人,戴著一頂很大的狗皮帽,身上裹著一身的皮襖。書生正奇怪這麼大熱的天這人為什麼會穿得這麼厚實。就听那人遠遠地招呼了他一聲,不一會兒就走到他跟前,喜氣洋洋地沖他道喜。
“明年是柳 大人掌管科舉,到時候你一定會中進士啊。”
書生一下愣住了,但是听說自己會中進士,心里頭還是立即涌出一股莫名的喜悅。不由分說拉著那人要請他吃飯。
兩人就到旁邊長興里的一家畢羅店吃飯。點好飯菜,兩人剛要動筷,就听門外傳來一陣刺耳的狗叫。書生一顆心像被狠狠地敲了一下,啊的大叫了一聲,猛地就醒了過來。他這才發現剛才是做了一個夢,從床上坐起來,身上全是冷汗。
他松了一口氣,還沒定下神來,就听門外傳來敲門聲。起身去開門,發現屋外站著一個男人。那人說他是旁邊長興里畢羅店的掌櫃,剛才書生在他家店里吃飯,點了一桌子的菜,但是沒結賬就走了。掌櫃的于是就追出來跟到這里。
書生仔細看了那男人一眼,果然有些眼熟。他拉起掌櫃飛奔到畢羅店,只見靠窗的桌子上擺著一桌子菜,一筷未動,就跟夢中所見一模一樣。
後來過了一年,這科果然是柳 柳大人主持科舉,書生一舉奪得進士第七名,被外派做了一個縣令。直到三年前,書生辭了官,孤身周游各地。
听到這里,小盧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覺得這件事也未免太玄乎。這世上哪有這樣的事,居然會有人在夢中到酒店里去吃飯。
書生也不辯駁,只是微笑不語。
這時候店門外又進來一個人。小盧回頭一看,立即就移不開眼楮。原來是個十六七歲的姑娘,秀眉大眼,皮膚稍稍有些黝黑,穿著很是樸素利落。像是附近漁家的女兒。
她身上的衣服全濕透了,一頭烏黑的長發還在滴滴答答地淌水,姑娘用力地擰著,一邊招呼店家趕緊給她來一碗熱姜茶。
商人邀姑娘過來同坐,問她發生什麼事了。
那姑娘倒也豪爽,找了張椅子在小盧旁邊坐下。原來,就在剛才,有個男人過橋的時候跌進了河里。姑娘和另外幾個出來游玩的姐妹剛好看到,這里屬姑娘水性最好,見人命關天,來不及多想就跳進了河去。
可她在水下摸了半天,也沒找到那人的影子。
“只找到了這個。”姑娘把一冊被水浸得濕透的書扔在桌子上。
小盧拿過來一看,字跡沾了水已經模糊不清,不過看樣子似乎是一本《論語》。想來那人應該也是個讀書人。小盧不由得嘆息。
他見那姑娘雖然頭發衣服濕漉漉的在滴水,但是眉目間充滿英氣,比之尋常的嬌氣小姐要美上幾分,不由得就多看了幾眼。還跑去後堂催店家趕緊把姜湯端上來。
不一會兒,姑娘的姐妹們來找她,說是府衙的差役們已經在沿河找人。姑娘臨走前,從同伴的籃子里拿了兩顆紅艷艷的櫻桃丟給小盧。算是謝他給她端了姜茶。
小盧怔怔看著姑娘遠去的背影。回到桌子,又跟商人和書生聊了一會兒,見時間不早,就跟兩人告辭。路上看到好多人沿著河奔走,還出動了好多漁船,看來是在撈人。
他手里拽著兩顆櫻桃,心里揮不去的那姑娘的音容笑貌。就在這時,他突然听到身後傳來連續兩聲狗叫,嚇得他跳了起來。
他大叫一聲從床上坐起,冷汗淋淋。這才發現自己原來是做了一個夢,門外的大黃狗也不知看到了什麼,正叫得厲害。
他坐在床上怔忡半天,正想要下床,忽然從領口滾出兩顆紅艷艷的東西,定楮一看,原來是兩顆櫻桃。小盧一時間愣在了那里。
他用冷水洗了洗臉,出門才發現今天的天氣很好,春風拂面,燻人欲醉。他抱了一本書,又把兩顆櫻桃放到口袋里。沿著河道慢慢游走。
遠遠地看到河對面的隆升酒家掩映在柳絮里,想起剛才做的夢,就打算過去看看,快步走上木橋。他把書往懷里攏了攏,听到河對岸傳來一陣嬉笑聲。回頭去看,見是一群年紀輕輕的姑娘結伴同行,其中有一人秀眉大眼,扎著烏黑的辮子,看上去十分眼熟。
小盧的心咯 一聲,目光落到自己帶出來的那本書上,猛地臉色大變,無比驚恐。
他立即想要逃走,但是他發現,他已經到了木橋的中央。那姑娘的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葉子︰
莊周曉夢迷蝴蝶,不知是莊周夢到了蝴蝶,還是蝴蝶夢到了莊周。千年之前的唐朝,就像是我們的一個五彩斑斕的迷夢。可究竟是我們夢到了唐朝,還是唐朝的盧生夢到了我們呢?或許我們會駭然發現,我們的世界也只是別人的一場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