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魚(原作者︰想念小白鞋)
(一)
虔誠的婦女,每日三柱清香。小說站
www.xsz.tw
供奉的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畫像普通,但是心意真實。
然後手敲木魚,開始誦經念佛。
她的年紀該在六十左右,應該正是兒孫繞膝,安享晚年的時候,但是屋子里卻很冷清。三室兩廳的房屋,還真的有些空曠。仔細一看,原來是家具比較少。
而這間與其中一個臥室相連的書房,改成了香堂。蒲團,香爐,佛像,木魚,經書。香氣四散,顯得有些不像人間一般。
一個小時以後,婦女起身,然後恭敬退出了那房間。
她的臥房應該是家具還比較齊全的吧,桌子上放著一副全家福。看的出她年輕的時候該是一個生性開朗的人。她拿起全家福,仔細擦拭著,眉宇之間,散不去的陰霾。
雷一樣的敲門聲,“媽媽,開門,開門,你怎麼把鎖給換了?”然後就是不耐煩地聲音,然後敲門變成了踢門。
“開門開門,你個老東西,你不開門看我怎麼收拾你。老家伙,開門。”
婦女緊緊扶住靠牆的桌子,眼淚刷地流出來。作孽啊,都是孽啊。
誰會想到,這個女人,曾經是這個市婦聯的一把手,是公認的出得廳堂,入得廚房的好妻子,丈夫也是市里政府機關的人。那個時候,家里總是賓朋滿座,來來往往,大家都羨慕她。特別是她結婚後,到了三十歲生了一個兒子,也算的上是生活幸福了吧。栗子網
www.lizi.tw
事情改變總是讓人措手不及,丈夫出車禍的那天,兒子也不過才是十來歲。恩愛夫妻一朝天人永別,幾乎把她全部擊垮。
一夜之間,她老了不只一歲,本來想相伴到老的人,結果只是痴心妄想。她強迫自己迅速站起來,因為她還有自己的兒子,要把他撫養成人啊。
她更加努力的工作,半是寄托,半是為孩子創造一個良好的環境。每天都疲倦不堪,她想想未來,也覺得有個盼頭。
她忘記了,很多事情,不是只有物質就夠了的。
(二)
也曾經想過再找個伴,以她的條件,也不難,但是兒子卻總是很排斥。
有時候叫異性到家里吃飯,兒子要麼就搗亂,要麼就表現得他和媽媽中間插不下第二個人,漸漸的,她也明白了,就等著兒子長大一些吧。
第一次進派出所去領兒子的時候,她的雙腳幾乎都不能站直。那麼多年的期望,自己的辛苦,結果,卻是這樣嗎?她白著臉把兒子接回家,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良久,她嚴厲地問︰“為什麼打架?”
“……”
“說話!”
“我又不是你的下屬,你對我擺什麼架子?”
“我是你媽媽,注意你說話的語氣!”
“現在你知道你是我媽媽啦?”
“你……我做了那麼多都白做了。栗子網
www.lizi.tw你以後不準和那些人來往,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
“他們都是我的兄弟。”兒子幾乎是頭也不回。
母親瞬間就被激怒了。“你給我滾下車,自己走回去。”停車,開車門。
兒子看著她,然後突然哭了。“張涼玉,不是只有你失去了丈夫,我什麼都失去了,你不配做我的媽媽。”然後跳下車,迅速消失在涼玉的視線里。
她的防線徹底崩潰了,在車上坐著哭了幾個小時。
她是艱難的,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在官場上和別人爭斗。可是花季雨季,誰為孩子撐傘?
事情的發展幾乎不受控制,在此後的幾年里。兒子的成績一落千丈,不去上課,去就和同學打架,偷家里的錢,徹夜不歸,撒謊,沉迷網絡。
然後,警察局給涼玉打電話,“是張涼玉女士嗎?您的兒子王小虎因為吸毒被我們抓了,你過來辦理一下手續。”
涼玉在震驚之余,心里是說不出的苦悶。
因為是第一次,警察局就讓交了罰款就領回家,問涼玉要不要送去強制戒毒?涼玉機械搖搖頭。她丟不起這個人啊,雖然她也不知道怎麼做,可是還能怎麼樣呢?
兒子不願意和她多談,只是要錢,要出門。她請了假,呆在家里。
看兒子癮犯的時候在地上打滾,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跪在地上求她救救他。她硬著心腸,一天兩天,三天,到了第四天,她終于不忍心。看著兒子拿了錢歡天喜地跑出去的時候,她又一次徹底崩潰了。
周而復始,周而復始,他總說自己回家來是來戒毒的,幾天之後,弄到錢就不見人。
當兒子再一次被抓的時候,她沒有去。听說,兒子要呆三年。也好,這樣興許他就能改好了吧。她每個月給在獄中的兒子寄錢,然後每個月去看他。
有時候她不知道兒子是不是真的悔悟了,只是每次兒子都央求她把自己弄出去。後來兒子是出來了,不是她弄的,是他自己。他吞了幾片做工時候的棉花,監獄只好讓他家人交了罰款就領人。人要是死在監獄里,那就不是小事了。
變本加厲,是最好的形容。終于,她的心冷了,看破了。草草辦理退休,然後在家開始吃齋念佛,反省自己。
(三)
在這樣一個冷漠的城市里,她的家也開始變的越來越冷清,除了兒子每次的吵鬧,除了自己每次無力的呵斥和眼淚。生活終于安靜下來,羨慕的人走了,拜訪的人離開了,諂笑的人不見了。大家開始同情她,開始唏噓。
有時候人是很奇怪的,涼玉的眼淚基本沒有被兒子看見過,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自己不能那樣。是妥協?是無力?還是自己的最後的驕傲呢?
她恨他,但是每次看他毒癮發作的時候又變的很心疼。那種母性,讓她甚至想撕開自己的胸膛,捏住自己的心,好讓自己心腸硬起來。
每次小虎到這里來要錢,搬東西去賣,她都想去殺了他算了,自己也一起一了百了吧。
門還在敲著,換了鎖,涼玉還是有些害怕。
那些復雜的情感交織著,恨,無奈,擔心,害怕,還有時間,茫然,沒有人能扛負這所有。她走進佛堂,開始誦經,希望自己內心強大起來。
終于安靜了。
生活就是這樣殘忍,你永遠沒有辦法去駕馭什麼,只有自己,獲得那一時的寧靜而已。
那天,涼玉買菜回家,剛一開門,就感覺後面有人沖進了屋子。然後王小虎一臉得意地看著她。
“怎麼樣?不枉我蹲點守候啊。”
涼玉放下菜,然後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有錢買菜啦,發工資啦?給我點,我買東西。”
“沒有。”涼玉冷冷回答。
“你這個人真是想不開,你的東西以後都是我的不是?現在給我有什麼區別?”
“這個屋子里的東西,你想拿就拿吧。”
“你屋子里的呢?”
“你……”涼玉握緊了鑰匙,然後說,“我那里面也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小虎哼了一聲,到客廳里,打開唯一剩下的電視。
涼玉看他沒注意,馬上開了自己的房門,然後反鎖,心里,說不出的憋悶。
現在母子之間,除了防備,就是不信任,還有就是想套空所有。
門一關,這邊小虎就火了,又開始踢門。
,彭彭,那一聲聲,就像狠狠踢在涼玉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