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6十金易命(原作者︰汪道鼎)
有位福壽雙全的老先生,少年時極其貧困,常常幾天無米下鍋。小說站
www.xsz.tw考中解元那年,街上一位推理算命很準確的算命先生,告訴他說,白露節前,他要遭橫禍而死,當時少年心中十分憂郁。試期將近,幾個同學來邀約他一起去趕考。由于算命者所說的話,他不想去,借口沒有路費,加以拒絕。有位王生,家中富有而且很重義氣,和這個少年相處很好,極力勸服他同去,並說︰“算命先生的話,不足以信。如果擔心沒有路費,兄弟我承擔!”拿出十金送給少年說︰“這作安家之用,路上所用行李等,由我來辦!仁兄不必擔憂!”少年感激他的慷慨大義,就一起結伴前往。當時立秋已經好幾天了。
來到金陵(江寧府),听說承恩寺有位相士,談吉凶禍福,每每出奇準確,前來看相的人,擁擠如鬧市。少年就和住在同一旅館的同學六人,前去看相。那位相士看了他們六人,說出他們之中誰是廩生,誰是增補生,誰是附榜生,誰是監生;誰的父母雙全,誰的雙親俱歿,一一說得毫厘不差。並說其中一人本次科考,可中副榜,其他人都不中。輪到少年時,先問了家住哪縣,離此多遠,然後屈指一算,說︰“趕快回去,還來得及!”大家感到不解,就問相士為什麼。栗子小說 m.lizi.tw他才說︰“你的面相枯槁,神精虛浮,天庭上已現晦紋,依法理,以後五日之內必死于非命。應當趕快回家,但依相看,應當死在路上。即使馬上動身,恐怕也來不及了。”王生和眾人都感震駭,說︰“請先生再仔細審看一下,有沒有解救之法。”相士說︰“生死大數,如果沒有大陰德,是不足以回天的。現在日期已迫,能有什麼辦法!如果從現在起算,六天後,這位先生還在人世的話,我就絕不再為人談相!”大家都一路沉默,回到寓所。少年對王生說︰“先前兄長極力勸服我來。今天相士所說與以前算命先生的話,完全一樣,必當有所應驗。人生會有死,我並不怕死。但死在這里,各位都會受累不淺。不如馬上趕回去,還有希望死在家里。”同房人都同意。王生很憐憫他。替他雇了船,給了路費,又另外給他十金,說︰“把這留下,以備急用。”少年知其意,笑著謝他說︰“這是兄長給我的喪葬費,我不敢推辭。若死而有知,我必乞求冥司助兄高捷,以答謝你的厚誼!”于是辭別大家登船。
在長江上走了十多里,風太大不能再走,就把船系在岸邊,死守在那里。轉眼過了四天,風勢更猛,少年心想,快到五天期限了,船又不能走,“道斃”的預言,看來要應驗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到了此刻,他一心等死,萬慮皆空,只是苦于寂寞無聊之感,無法排遣,就上岸閑逛,一人信步走去,大概有一里多地,四周不見人跡。忽然看見一中年孕婦,帶著三個幼小孩子,左手抱一個,右手拉一個,身後還跟一個,邊走邊哭,十分悲苦,與少年擦肩而過。已走過了幾步,少年忽然心想︰“江岸空曠無人,四周又無住家戶,她要到哪里去呢?情形很可疑。”急忙詢問。婦人不理會。少年便跟隨在後,婦人返身責罵他。少年急切地追問道︰“如果你真有急難,請千萬告訴我,也許能幫上點忙!”婦人不得已說︰“我不幸嫁了一個屠夫,性情暴戾,常受打罵,體無完膚。今天他去市場,家里有兩只豬,臨走前對我說要賣十金。後來有人來買,果然得了十金,我怕是假銀子,就和他一起去銀店驗估,成色沒錯。回到家,那人忽然嫌價貴,把銀子要了回去。隔了一會又回來,又要拿原銀買豬。我看那銀子沒有什麼差錯,就沒有懷疑,把豬交給他了。西面的鄰居來我家,見了銀子,驚訝說是銅,我急忙追出去找那買主,已不見人影。趕快去銀店估驗,說是銅,一連走了幾家,都說是銅。心想,受了這場大騙,丈夫回來非被打死不可。反正是死,死于鞭下,不如死在水中。三個孩子都是我生的,母子同死,免得讓他們去受那惡父的凌辱。”少年听後很難受,要過銀子一看,果然是銅。這時王生所送的銀子正好揣在袖子里,心想自己都快死了,要這錢有何用。就把袖中的銀子悄悄調換了,對婦人說︰“你真是差點鑄成大錯!這是真銀,怎麼是銅呢!”婦人生氣地說︰“好幾家銀店都說是銅,先生為啥要哄我!”少年說︰“不對!那些銀店欺你是個女人!你和我一塊去,他們就不敢這麼說。果真是銅,再死也不遲麼!”婦人听了他的話,一起走了三四里路,才到了一家銀店,把錢交去驗證,說是真銀;去了幾家,都說是銀。婦人大喜說︰“幸虧遇到先生,不然幾乎犯下大錯!”拿了錢叩謝而去。
少年立即急急往回趕。當時已近黃昏,暮色蒼茫,走了不到一里,迷失了路,又無處打听,正猶豫間,見近處隱約有幾間房屋。走近一看,都是敗壁禿垣,知道是座破廟。不得已只好在廊檐下蹲上一宿。心想,空曠黑夜,又無人跡,倘若有狐精野鬼來吃,就該是我的死地吧!跑了一整天,疲累已極,坐定以後就沉沉的睡著了。朦朧中,听到有衙役吆喝之聲傳出來。少年伸頭一看,見大殿上燈火通明,兩旁侍從兵勇森然而立,中間有一王者模樣的人坐在堂案之後,似乎像是關帝。忽然听到關帝說︰“今天江邊有一人救了五條性命,應當查清此人,給以福報。”當下,有一位紫衣吏,手拿文卷,啟稟說︰“剛才得土地神申報,是某縣一讀書人。”帝君下令檢看祿籍簿,再查一下,看他這次秋榜是否得中。就有一位繡衣吏,手捧一文簿,上前說︰“這人的官祿和性命都已盡了。應在今夜子時,在本廟廊下被牆塌壓斃。”帝君說︰“如果這樣的話,怎能勸人為善?!應該改注祿籍。昨天得文昌宮通知,本次秋試中江南解元一名,因為淫污婢女而被除名,就讓此人補缺。”旁有人說︰“他的錢是王生所贈,王生輕財尚義,才使此人得成善果。追流溯源,王生也應登名祿籍。”帝君說︰“好!”並命檢看祿籍,回報說︰“王生應在下次科考中五十三名。”繡衣吏上前請示︰“本次科考第五十三名,以犯口過,罰停一科。由誰取代,文昌宮還未定奪。請示,是否讓王生替此缺?”帝君說︰“可以!”少年正在專心听殿上的對答,忽然耳旁似乎有人大呼︰“快出!快出!”大驚而醒,身體依舊蜷縮在廟檐下,四周一片漆黑,看不見任何東西,只听牆土簌簌往下掉,連忙爬起來,摸黑跌跌撞撞往外跑,剛走出幾步,牆便轟然倒下,正壓在原來所坐之處。便只好站在那里等待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