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9枕中记(原作者沈既济)
(唐)开元七年,有个叫吕翁的道士,已修得神仙之术。栗子网
www.lizi.tw有一天在去邯郸的路上,于某个旅店中休息。他脱下帽子,宽松衣带倚靠着行曩坐下。
不一会儿见一个少年,名叫卢生。穿着粗麻短衣,骑着黑色小马,准备去往田地里干活,也进到旅舍休息。他与吕翁同桌而坐,说说笑笑十分畅意。
过了一会儿,卢生看着自己破旧污秽的衣服,长声叹息道:“生不逢时,以致于如此困顿啊!”吕翁说:“看你的样子,既无病苦,谈笑如此称心、快意,何以自叹困顿?”卢生说:“我不过是苟且偷生罢了!哪里称得上称心、适意呢?”吕翁说:“这样还不能说适意,那什么样的生活才是你说的适意呢?”卢生回答说:“人生在世,当立建功名,出将入相,享受丰富的饮食,聆听好听的音乐。一方面让生活丰厚享乐,一方面使家族昌盛富裕,如此才称得上是称心、适意啊!我曾经努力学习,学识丰富,自认为当年应很容易获得高官。现在已经是壮年了,还必须在农田里耕作,这还不是困窘么?”说完后,便感觉昏昏欲睡。
当时店家正蒸黍米做饭,吕翁从囊中取出枕头给他,说:“你且枕着这个枕头,它会使你荣耀快意,满足你的愿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枕头是青色的瓷器,两端各开有一孔。卢生低头靠近青瓷枕头,看见那孔渐渐变大,明亮有光。便投身进入,竟然回到了家。
几个月后,他娶了清河地方的崔姓女人做妻子,这女人容貌很美丽,嫁妆很丰厚。卢生的资财越来越多,他非常高兴。衣服装束和车马日渐鲜亮隆重。第二年,他通过了科举考试,成了进士。于是脱去平民的衣服开始作官。开始任职秘书省校书郎。后奉皇帝的旨意,转到渭南当县尉,不久又迁升做监察御史,再做起居舍人。三年过后,到典州当地方长官,再升迁陕州牧。他本来喜好水利建筑,就从陕西开河八十里,解决了当地交通问题。陜西百姓感念卢生凿通河道所带来的便利,就刻石立碑记下卢生的功德。
改任汴州的地方长官,到河南道当采访使,又应皇帝的命令到京城当京兆尹。当年,唐玄宗正用武力对付戎狄,拓展疆土。当时吐蕃的悉抹逻(人名)和烛龙莽布支(人名)攻陷了瓜沙,节度使王君毚被杀,黄河、湟水流域局势不稳。皇帝想要具有将帅才能的人,于是授予卢生御史中丞、河西节度使的官职。卢生大破戎虏,斩杀了七千个首级,拓展了疆土九百里,建筑了三座大城来护卫内地、城池。栗子小说 m.lizi.tw边疆的老百姓在居延山立石碑歌颂他。回到朝廷按照功劳受到封赏爵位,赏赐的礼仪非常盛大。官职转为吏部侍郎,再升为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一时之间名望崇高,受到大家的尊重。这种情况使得当时的宰相心生妒忌。在各种流言飞语中伤下,他又被贬为端州刺史。
三年后,应皇帝的命令到皇帝身边当常侍。没多久,当上了宰相。和宰相萧嵩、宰相裴光庭共同执掌朝政大权十多年。他一天要接到好几次皇帝的懿旨,每次必向皇帝献上良策,被人们称为贤相。同朝的官僚再次害他,诬陷他和边疆的将领勾结,图谋不轨。于是皇帝下诏把他关进监狱。由京兆府的官吏带领士兵到卢生家,将他迅速逮捕入狱。卢生惊惶恐怕自己将要没命,对妻子说:“我山东老家,有良田五顷,足以御寒防饥谨,何苦要求官受禄呢?想不到如今落得如此下场!想当初穿着粗麻短衣,骑着黑色小马,行走在邯郸的路上,是何等快活!那种日子不会再有了!”准备要用刀自刎。被他的妻子救了,没有死。受他牵连的人全部死了,只有卢生被宦官求情保住了性命,免了死罪,流放到驩州。
几年以后,皇帝知道他是冤枉的,又恢复了官职当了宰相,册封为燕国公,受到特别恩宠。
他生了几个儿子,名叫俭、传、位、倜、倚,都很有才能。俭中了进士,当上了考功员外;传当上了侍御郎;位当上了太常丞;倜当上了万年地名的尉;倚是最出色的,年龄二十八岁,当上了左襄。他所结的亲都是名门望族。有孙子十多个。
卢生两次流放边塞,两次登上宰相高位,出入中央和地方,迁转几个高级官署之间,五十多年,官高位尊,声名显赫。如今性情颇为奢侈放荡,很喜欢放浪淫乐,后院的妻妾,都是天下第一的美色,先后赏赐的良田、宅第、美女、名马,数都数不清。
后来年纪渐渐衰老,多次要求告老辞官,都没有得到允许。病了,皇帝身边的宦官前来探病,接踵而至,医治他的,都是最好的名医和上等的药材。将要死了,上奏书说:“我本来是山东一介儒生,以在田圃中劳作而自得其乐。偶尔遇上皇上的恩宠,得以名列官员的位置。承蒙皇帝过分特殊的嘉奖,得到特别的俸禄和太多的家私,出门拥有隆重的仪式,进朝当上了宰相的高职,与朝中内外的皇亲国戚结交,锦绣人生多年。有负于皇帝的恩宠,对皇帝圣明的教化没有什么帮助。我不过是个小人却居了圣贤的位置遗留不少祸害,如履薄冰诚惶诚恐,一天比一天担心,不知不觉我已经老了。今年已经超过八十岁了,我的官位高到了三公的极点,命岁到头了,筋骨都老了,弥留之际身体沉重困顿,等待的时间马上要完了,管不成什么事情的了,非常感谢皇上的无限圣明,白白辜负了皇帝的恩宠,永远歌颂当今皇帝。非常感激和留恋。我非常诚恳地奉上此表陈述我的感谢。”皇帝下诏书说:“你以美好的德行,作我的首席辅佐,出可以作我的保障和护翼,入朝帮我实施和谐光明的朝政。平安繁盛二十多年,完全是靠你啊!原以为你得的疾病,马上就可以痊愈。没想到病久难治,令我非常担心痛惜。现在命令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去你家探望,好好治疗,为了我你要珍惜生命,尽快痊愈。”谁知当天晚上卢生就过世了。
卢生伸个懒腰醒过来,发现自己是睡在旅社之中。吕翁坐在自己身旁,店主蒸的黍还没有熟,接触到的事物,和入梦前一样。卢生吃惊地站起,说:“难道那是个梦吗?”吕翁对卢生说:“人生的称心、快意,也不过如此啊!”卢生终有所了悟,谢道:“荣宠或招辱的道理,贫穷或通达的道理,得到或失去的道理,生和死的情形,都已经明白了。这是先生你遏止我的欲念啊!我哪能不接受教诲!”一再磕头拜谢后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