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4發妻
“那麼,吃過飯再…………”
“不了,我現在就要過去。栗子小說 m.lizi.tw”
“………………”
女人坐在屋中一角,靜靜看男人匆忙地收拾東西。
是長相雋秀的女人,雖然清苦的歲月已使她略顯粗糙,但仍不失為一個秀美的女人。很早便出來為生活奔波,所以女人沒念過幾年書,可卻是個明理的人,從不會吵鬧,亦不是個喜歡和人糾纏不休的人,臉上永遠掛著微笑,淡淡的,並藏著隱忍的氣息。
男人很快便收拾好了。
“那………我走了。”略略有些尷尬。
女人慌忙起身。
“都收拾好了啊?”聲音里滿是不舍。
“嗯。”干脆利落,並且——冷淡。
“那個————”
“還有什麼事?我時間很緊。”男人不耐煩道。快些,快些,快些走出這間狹小擁擠的屋子。
“我送送你吧。”女人輕輕求道。
男人怔一怔,沒有應聲,只微微點一下頭。
兩個人沉默地走在華燈初上的街頭,無語。
男人偷偷看了眼女人,女人失魂落魄地走著,行尸走肉一般,兩只眼楮空洞地睜著,眨也不怎麼眨。很長時間沒有好好看看她了,一下子竟憔悴了那麼多。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男人心里有些發酸。
“就送到這里吧。”男人拉住還在一個勁往前走的女人。
女人的手冰涼濕冷,男人受驚似地縮回手,側過身開始說道︰
“我知道,我地不起你。你跟著我吃了那麼多苦,我本該好好待你……可你放心!今後我是虧待不了你的,我幫你置套100坪的大房子,每月都匯錢給你。你亦不用出去做工了,就在家里享福…………”
男人滔滔不絕地說著,開始歉疚,但漸漸聲音越來越興奮。女人站在一旁,毫無反應地听男人的演說。
“…………你不要怨我,我們總不能綁在一起苦到死。如今我能翻身,能出人頭地,對你也不是樁壞事。你到底跟我一起那麼久,我怎麼也不會扔下你不管。”
半晌。
“我能再抱你一下嗎?”女人幽幽地問,滿眼的淒哀。
男人猶豫一下,輕輕地點點頭。
女人伸出蒼白枯瘦的臂膀。
冰涼的擁抱。
一輛的士駛過來。
男人急忙伸手攔下,“我坐車去了。”男人抽身離去,不願再留下些許溫度,亦不再回頭。
車子風般駛進沉沉夜幕,女人仍呆呆地伸著雙手,凝聚成一個孤寂的黑影。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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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舒展開手腳大刺刺地坐在後座上。
以前哪敢伸手招車?每天早起去擠人夾人、肉貼肉的小巴士,為爭個座位吵得如無知潑婦,下了車一身廉價西裝已揉成張皺紙般。十多年寒窗,當初也是前程似錦的大好青年。爭個頭破血流進了家大公司卻郁郁不得志,始終是高樓大廈最底下的那層台階,眾人踩著往上走,他還要賠笑臉幫人撢灰。做孽!
但終有人將他當寶撿起。當總裁的千金挽著他去高級餐廳時,那些曾經重重踏在他頭上的上流人一下子要仰仗他鼻息,一張張獻諂的面孔笑得像只狗。下賤!人心轉得比風中舵還快!可也痛快!原來踩著人走是如此大快人心的事,讓人過足了癮!
“不用找了。”扔下張大鈔,男人瀟灑地下了車。
這才是做人!腰要挺多直就多直,頭要仰多高便多高!一日到晚低頭哈腰,就算有再多尊嚴也盡數掉落地上變成草芥!這才是自己該過的日子,亦是一表人材,為何偏自己不能出人頭地?
男人在一所豪宅面前止住腳步。碧麗輝煌,燈火通明,宮殿一般的宅院,以前路經此處只覺自漸形穢,哪想有一日自己將入住此間。那往日神氣活現的總管親自出來迎接,畢恭畢敬,俯首貼耳,對他像對老祖一般。哼!狗眼看人低!可,男人轉念一想,自己又何嘗不是一只狗,一只用來取悅小姐的狗。如貴婦手中抱著的卷毛狗,寵愛倍至,要啥有啥,旁人驚羨、恭維,腰彎得比狗還低。是!即便是做只狗,有時也能比人頭抬得要高。曾經的自己,何嘗又不是活得比狗不如。
男人漸漸心平。
凡事總是要有代價的。
翌日清晨,男人接到急電,自警局打來,“鈴鈴鈴”恁地驚心動魄。
趕去的時候,女人已經渾身冰涼地躺在陰森的停尸房。
“交通意外,但司機並無過,目擊者說她丟了魂似地在路中央走,喊她亦無用,終于出事。”警察簡短地將經過告訴男人。
“她是你什麼人?”末了,終于忍不住好奇地問一句,“她包里只有你一人的電話。”
“她是我的…………前妻…………”
男人兩眼發怔,警察識趣地走開。
女人躺在那里像張白紙,額角上一道裂痕紅得觸目驚心,兩只大眼空洞地睜著,不肯合上。
他的發妻,昨日剛與她結束一紙摯約,今日便天人永隔。
男人直勾勾地盯著那雙失神的眼。
肩膀一聳,掉落一滴淚在女人臉上,滾落進那道深深的傷口,再流出來時已是腥紅的血水。
回去時男人已經一臉平靜,抱著小姐竟感到未有過的輕松,發妻的離世似是讓他名正言順地投身上流社會的一紙通行證。
一個月後便與小姐婚,搖身一變成為姑爺;由最底層的小卒直升上總經理;三個月後學會所有紈褲子弟的品行,已然對小姐哄哄騙騙,背地里同女明星眉來眼去。紙醉金迷,每日過得似浮夢一般華麗,而發妻,只是過去灰暗人生的一個水泡,晃呀晃地扶搖上水面,破了,也只是一團空氣。
日子過得金光褶褶。
那日男人正在舞池里與一艷星打得火熱,忽然聞見耳畔一聲幽幽嘆息,一舉首,人影憧憧,憂怨的大眼,竟是發妻!
男人立時魂飛魄散,急爭地推開八爪魚似的艷星,鐵青著臉跌跌撞撞地出了舞池。
“喬其喬,今日那麼早便要走?”
“喬其喬,怎麼了?撞見夫人的眼線了?”
“喬其喬,…………”
男人魘著了似地開車在夜路上狂 ,陣陣寒風自他腋下吹進身體里,汗毛倒豎。踫到鬼了,平白無故撞見發妻,許是和她面貌相似的人?男人自我安慰,冷不防耳畔又是幽幽一聲嘆,驚得他頭皮發硬,手一哆嗦,竟扭錯方向盤,橫刺里沖向馬路中央。
“唧——————”一道刺耳的剎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