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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192.tw282酒狂(聊斋)
江西有个贡生,名叫缪永定.他喝酒成癖,每饮必醉,常常酗酒闹事,亲戚朋友都远远躲着他.一天,他有事到本族的一个叔叔家里去,正赶上叔叔家里宴请宾客,大家便招呼他入了座.开始,他与客人聊天,风趣地讲着笑话,客人们也都愿意听他讲话.可是几杯酒下去,人就变了模样,脸红脖子粗,指手划脚,满嘴喷着酒气,乱骂起来,以至于大家气得纷纷站起来,要揍他.叔叔见了,赶紧过去劝慰客人,可缪永定却认为叔叔偏袒外人,竟冲着叔叔大发脾气.叔叔没有办法,只好派人去他家里送信,家人来了后,硬把他扶了回去.缪永定被放到床上,突然四肢僵直,翻着白眼,不一会儿,竟没气了.
缪永定并不知道自己已死.他躺在床上,只见有个穿黑衣服的人推门进来,用绳子把他捆上拉起就走.他无力喊叫,被拽着来到一所府衙.府中的房屋很漂亮,朱门雕栏,房顶盖着琉璃瓦,闪闪发光.平常他从未见过这么壮丽的房子.那人把他拉到大门口的台阶下,站住了.旁边还有几个人,好像在等着什么人召见似的.他不知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刚要开口询问,只见那个差役模样的人正狠狠地冲着自己瞪眼睛,于是吓得没敢发问.缪永定心里暗想,自己是贡生,和人吵嘴,也定不了大罪,于是心里平静了许多.这时,忽听堂上有人喊道:”打官司的统统明天早上听候.”堂下的人听了,立即纷纷四散,缪永定也跟着黑衣差役离开府衙.他无处可去,缩着脑袋,来到一家酒店的房檐底下站住了.差役气冲冲地说:”你这个耍酒疯的无赖!天要黑了,别人都找地方吃饭睡觉去了,你怎么办”缪永定吓得战战兢兢地说:”我不知犯了什么罪,来不及告诉家里就被你拉来了.现在腰里连一文钱都没有,你让我上哪儿去呢”差役听了,大骂道:”你这个酒鬼!要是喝酒,你准有钱.再不老实,看我不砸碎你的骨头!”缪永定吓得不敢吱声,只是低头站着.这时,忽然从店铺里走出一人,他见了缪永定,大吃一惊,忙问:”外甥,你怎么来啦”缪永定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舅舅.
舅舅已经死去好几年了,缪永定见了他,这才明白自己已经死了.于是,心里更加害怕和悲伤,哭着说:”阿舅救我!”舅舅看看差役,拱拱手说:”东灵使者,快请屋里坐吧!”那个差役便随着进了店铺.舅舅连忙取酒端菜,请差役坐在上首,殷勤地劝酒.喝了一会儿,舅舅向差役问道:”我外甥因为什么事情被勾了来”差役说:”刚才大王上浮罗君那儿去,正碰见你外甥耍酒疯乱骂人,就叫我把他抓起来.”舅舅又问:”见过大王了吗”差役说:”没有.大王在浮罗君那儿还没有回来.”舅舅问:”能判什么罪呢”
差役说:”很难说.不过大王最恨这种酗酒闹事的人.”缪永定坐在一旁听了,吓得浑身直冒冷汗,连举杯拿筷的劲儿都没了.过一会儿,差役酒足饭饱,站起来对舅舅说:”感谢盛情款待,我要喝醉了.你这位外甥暂时就交托给你,等大王回来,我再来拜访.”说完,出门走了.
舅舅等差役走远,回来对缪永定说:”唉,你父母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娇生惯养,从不忍心呵斥一句.你十六七岁时,每喝过几杯酒,就和人吵骂.那时还以为你年幼不懂事,可是一别十几年了,你怎么没有一点长进如今给抓到了地狱,我看你怎么办!”缪永定听舅舅这么一说,跪在地上大哭起来,不住地侮骂自己.舅舅把他拽起来,说:”别哭了!我在这里开酒店已有十几年了,有一点小声望.刚才那个东灵使者,就是常来这里喝酒的熟人.阎王每天的事情很多,不一定记住你这件事.我跟东灵使者好好商量商量,让他悄悄放了你.”缪永定听了,连忙给舅舅磕头.舅舅沉思了一会儿,又说:”他不会白白放掉你的,恐怕没有十万钱不能了结.我这里虽有一些积蓄,但是还差许多,怎么办呢”缪永定听说能活命,立即答应十万钱全由自己出.
第二天一早,那个东灵使者就来了.永定舅舅把他请到屋中谈了半晌,才把他送走.然后,舅舅对缪永定说:”谈妥了.一会儿他来取钱,我先把手头的余钱给他.不足的部分等你回去后,再慢慢补齐.”缪永定高兴地问:”共要多少钱”舅舅说:”总共十万.”永定听了,为难地说:”我到哪里弄这么多钱呢”舅舅说:”阴间与阳世不一样.你回去后,只要买上一百串金银纸做的元宝就足了.”缪永定这才放下心来,欢喜地说:”这好办,我一定多烧些纸钱.”
快到中午了,东灵使者也没有来.缪永定等得有些不耐烦,想出去随便走走.舅舅嘱咐他不要走远,他答应一声便出去了.外面的街市与人间一样,人们来来往往,两旁都是各种各样的店铺.他信步走去,来到一堵高墙跟前,墙头上插着许多荆棘,戒备森严,好像是座监狱.墙对面是个酒店,进进出出的人很多.酒店旁边是一条河,河里黑水涌动,似乎很深.缪永定停下脚步,正探头向河里看,忽听酒店中有人喊道:”缪兄,你从哪里来”他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老酒友,邻村一位姓翁的书生,几年前因为喝酒太多,死去了.缪永定碰上了熟人,十分高兴,那个翁生也从酒店里奔出来,两个人握手言欢,便进酒店坐下了.翁生让店主人重新斟上酒,两个人一边叙说分别后的情形,一边开怀痛饮.不知不觉,缪永定喝得酩酊大醉,老毛病又犯了,他也不顾朋友刚刚见面,便颠三倒四地挑起翁生的毛病.翁生说:”缪兄,几年不见,你的毛病怎么还是没改啊!”缪永定最忌恨别人说他耍酒疯,听了翁生的话,他把杯子往桌子上啪地一摔,大骂起来.翁生见他真的又醉了,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一甩袖子就走了.缪永定起身追了出去,追到河边,一把扯下翁生的帽子.翁生不由不怒,一下子把他推进河中.河水并不太深,只是黑糊糊的,一片混浊,里面浮着粪便垃圾,呛得人直恶心.河底还倒插着无数把尖刀,顿时,缪永定的背上,腰上,两腿都被尖刀划破了,疼得他透骨钻心.河岸上围了许多人,一个个都看着笑,谁也不下来救他,正在危急时刻,舅舅赶来了.他看见缪永定这副模样,大吃一惊,赶紧把他拽了上来.缪永定上下淌着臭水,一拐一瘸地跟着舅舅回到家里.舅舅又气又恨,连连摇头说:”你可真是不可救药了!连死了还不醒悟,怎么能再做人还是让差役把你带走吧!”缪永定听舅舅这么一说,心中惧怕,立即跪下说:
”舅舅,我知道自己的罪过了,再也不敢了.”舅舅说:”刚才东灵使者来过了,带来了文契让你画押.他等了一会儿,不见你回来,就急着要走.是我替你画了押,先给他一千贯钱,剩下的那些限你十天交齐.你回去后赶快把纸买好,夜里到旷野村外,喊着我的名字把它烧掉,这件事情就算完了.”
缪永定一一点头答应.舅舅把他送出城,催他快走.临分手时,又再三叮嘱:”你可千万别忘了!要不,不但连累了我,你也要受到惩罚.”然后指给他回去的路,两人便分手了.缪永定自从那天醉倒后,已经整整躺了三天.家里人见他鼻中还有一丝气息,便一直守着.这天,缪永定忽然苏醒过来,睁开了眼睛,全家人都很高兴.缪永定坐起身子,只觉得胸中恶心,张口一下子吐出许多黑糊糊的脏东西.随后,他觉得全身清爽了许多,便把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告诉了家里人.不一会儿,又觉得身上肿胀难受,脱下衣服一看,那些被刀子划的地方已经变成了疮,幸好还没有脓肿.过了十多天才渐好,可以扶着手杖走路.家里人催他赶紧还阴间的帐,可他一核计,买那么多纸要花好几两银子,便有些舍不得,心里暗想:”这不过是我酒后做的梦罢了.即便是真的,那个差役将我偷偷放了,他还敢去告诉阎王吗”因此打定主意,任凭家里人怎么催促,也不去买纸.不过,此后缪永定却也不敢再饮酒了.亲戚朋友以为他改好了,都很高兴.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