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一針見血,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他的內心狠狠地砸了一下,摩擦出某種詭異的火花,照亮了某個可怕的真相。栗子小說 m.lizi.tw黃北北想起流浪漢的話,心中不禁凜然,原來那手機真的他的耳朵、嘴巴、是他的胳膊他的腿,沒有了手機的黃北北,就是沒有了導盲犬的瞎子。
這次,黃北北主動找到了那個流浪漢,當時他躺在一塊破墊子上,嘴唇干裂,烈日正在一點一點蒸發著他的生命,這令他看起來奄奄一息。
黃北北再次問了他一個相同的問題︰“你到底是什麼人?”
流浪漢的眼楮里閃過一絲落寞︰“一個拒絕成為廢人的廢人。”
“什麼意思?”
流浪漢看了看架在黃北北鼻梁上的眼鏡,說︰“人吶,越活越不完整,越活越殘廢,你看,你看,滿大街都是廢人……雖然我就要死了,但我很慶幸,自己死的時候不是個殘廢。”
黃北北望著一無所有的流浪漢,突然明白了什麼,心里一下子變得透亮透亮的。
4.
從那以後,黃北北再也沒有提過買手機的事情。他變得越來越奇怪,越來越不可理喻。他把老婆給他買的新手機扔進了垃圾桶;他拒絕請人維修壞了的微波爐;他一日三餐,就算撐破肚皮也要把所有的東西吃完,因為他決不把剩下的食物放進冰箱。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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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婆說他瘋了,可他卻振振有詞︰“我不過在努力讓自己不成為一個廢人。”
這話氣得他老婆跑回娘家,再也不肯回來。
後來有一天,大半個城市都停電了。
于是,世界亂套了。沒有電,就沒有了電腦、網絡、工廠、甚至沒有了紅綠燈。每個人都變得無所事事又手足無措,職員們坐在電腦前發呆,工人們蹲在車間門口抽煙,交警站在十字路口累得滿頭大汗,甚至就連吃飯喝水都成了問題。
在這樣沒有電的大熱天里,每個人都坐立難安,除了黃北北。
黃北北懶洋洋地躺在一塊破墊子上,就像那個死去的流浪漢一樣,嘲諷地望著每一個路過的人,也望著我。
是的,我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黃北北的,當時我提著筆記本,正四處尋找可以上網的地方,因為這天是給雜志交稿的最後期限。
黃北北攔住我,一看就是剛入行不久的流浪漢,臉上帶著生澀。
他說,你是個廢人。
我說,我不是,我靠寫字養活自己。
他問,如果沒有了電腦,你還能繼續寫字嗎?
這個問題令我毛骨悚然,因為我現在已經不會用紙和筆寫故事了,倘若沒有電腦,你將再也看不到我的故事,直到永遠。
于是,我猶豫了很久才說︰“好吧,我承認自己是廢人。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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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北北繼續問,你還願意繼續做一個廢人嗎?
4.
我願意。
既然全世界已經沒有一個完整的人了,那我們不得不心甘情願地接受這一事實。我們用先進的科技制造自己可以操控的各種機器設備,然後,我們自己再心甘情願地淪落為被操控者。它們操控著我們使用它們,維護它們,並研制出功能更加強大的它們。
在對它們的依賴中,我們不得不淪落為廢人。
228謊言(原作者︰花布)
老莊是個出租車司機。前一陣,他撞人了。
那天深夜,老莊拉了一個去西郊的大活。雖然西郊地處偏僻,但是一路上人少車稀,活拉得很順利。回城時,已是深夜三點,他的眼皮開始打架。就在雙眼一閉一睜的瞬間,他感覺到車燈前晃過一個人影,接著便听見“ ”的一聲。老莊一腳踩下剎車,整個人驚呆了,第一反應是——自己撞人了。他抖抖索索地下了車。四周無人,馬路邊是一片漆黑的樹林,根本看不見那個被撞飛了的人。老莊咽了口唾沫,竄上車,不顧一切地疾馳而去。
撞人之後,老莊一直在惶恐中度日。他車也不出了,每天憋在家里。交通肇事逃逸是要被判刑的,他真害怕哪天pol.ice突然造訪,給他帶上一對鐵鐲子。老莊的一反常態,讓老婆覺得很奇怪。幾經逼問,老莊總算說出來了實情,老婆也慌了。兩人琢磨來琢磨去,決定索性編造了一個不在現場證明。老婆偷偷托人給老莊辦了個假病歷,如果真有pol.ice來盤問,就說那天老莊病了,沒出車。
兩個人忐忑不安地等著pol.ice到來。奇怪的是,半個多月過去了,別說pol.ice了,連電視上都沒有相關的追查肇事車輛的報道。老莊想,也許他撞的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乞丐,或者,那具尸體已經腐爛在樹林的深處了?他開始胡思亂想,夜里還經常做夢。
夢里,他撞人的事情被發現了。他蹲在狹窄的審訊室里,對面是兩個面目模糊的pol.ice。
一個pol.ice問︰“那天你出車沒有?”
他搖了搖頭。
另一個pol.ice問︰“那天你干什麼去了?”
他便把編好的謊話說了出來。
這時,兩個pol.ice都不說話了。在令人倍感煎熬的沉默過後,他們猛地站起來,指著老莊說︰“你看看你的鼻子。”
老莊垂眼一瞧,自己的鼻子正在飛快地生長著。這時,他的鼻子突然陰森森地笑了,一字一頓地說︰“你在撒謊!”
這個夢讓老莊想起一個叫皮諾曹的童話人物。那個小木偶每說一次謊,鼻子便會長長一點。這個夢成了他心中的疙瘩,每次醒來,他都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鼻子,看看是不長長了。但無論如何,一切都還算正常。老婆開始催促老莊出車掙錢了,幾天後,老莊無奈地重新坐上了駕駛座。
當晚,老莊照常在老地方等客,很快就有人上了車。這個人穿著一件有帽子的衣服,帽子套在腦袋上,看不清臉。他問客人去哪,這人緩慢地吐出兩個字︰“西郊。”老莊硬著頭皮開動了車子。
相似的夜晚,寂靜的公路,漆黑的空氣,老莊覺得身子在抖,但還是強裝鎮靜。
這時,客人突然說話了︰“听說了嗎,前一陣這里撞死個人。”
老莊愣了一下,僵硬地點了點頭。
這人又說︰“知道是誰撞得嗎?”
老莊忙搖了搖頭。
這時,這人突然說︰“停車,我到了。”
老莊忙踩了剎車,他望了望四周,腦袋一下大了,這里正是他上次撞人的地方。這個客人已經下車了,他站在老莊的左前輪胎前,陰沉沉地說︰“這里就是我人生的終點。你,一直在說慌。”說完,眨眼即消失在深邃的樹林中。
老莊的頭都大了,一腳踩下油門,車子斜著就沖了出去。瞬間就栽進了路邊的溝里。
老莊死了。幾天後,他老婆改嫁了。她嫁的,就是兩次乘老莊的車去西郊的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