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六,不用看黃歷就知道這是一個吉日。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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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山的婚禮很熱鬧。幾乎全村人都來了,當然了他們的禮物都不重,有的全家十幾口都來了,卻只送了幾只雞蛋,但是他們受到了楊家同樣熱情的歡迎。
一群年輕人站在村頭等著新娘子的到來,他們議論著,爭吵著︰
“听說了嗎?楊山的新媳婦還是個高中生呢!這鱉兒!”
“那睡起來一定很舒坦,這鱉兒!”
“今早我看見楊山那鱉兒了,耷拉著臉,好像很不高興。”
“這鱉兒!娶媳婦也不高興,要是換了我準得笑半個月。”
“你們注意了沒有?自從楊山打地洞里出來以後就不會笑了,他的臉……就像是死的!”
酒席從楊家一直擺到了村頭,楊山正帶著新娘子挨桌給客人們敬酒。新娘子很漂亮,每到一個桌子大家都要和她多喝幾杯,當然了,最後這些酒都進了楊山的肚子。
一路喝下來,楊山路都走不穩了,他已經喝了十幾瓶的酒,雖然是啤酒。
“錢、錢大爺,我、我敬您。”楊山舉著酒杯搖搖晃晃。
夏日的午後,陽光艷麗,遠山青蔥,但是錢大爺的臉上卻已被陰影籠罩。
kb的陰影。他的臉上已冒出豆大的汗珠。
楊山的臉上出現了很詭異的變化,他的臉上……長出了蘑菇!
最可怕的是,他臉上發生這種變化時,他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依然舉著酒杯很平靜地看著錢大爺。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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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子所有的動作表情在這一瞬間驟然停止,她癱坐在了地上。
所有人在這一刻完全被凍結。
每個人身上都有冷汗,因為每個人都已親眼看到了這詭異的一幕。
“蘑菇!”不知是誰突然喊了一聲。
……
三個小時以後,醫生從楊山的臉上取出了兩塊木片,他的臉立刻消瘦了,他就是徐炳發。五個小時以後pol.ice從後山的地洞里救出了楊山,他還活著。
徐炳發每天晚上都往地洞里扔一些食物和水。
他們是發小兒。
徐木匠和他老婆也被pol.ice帶走了,據說徐炳發臉里的木片就是他們做出來並且裝進去的。
一個月以後楊家重新舉辦了一次婚禮。
只是西涼村沒有人再吃蘑菇了。
178 櫻桃(原作者︰水東西)
丁成一生殺人如麻。
刀,鋒利,一刀下去,身首分離,這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丁成第一次上刑場砍人頭的時候,就沒有成功。
不敢睜眼,手起刀落,丁成並沒有听到人頭落地的聲音,低頭一看,鬼頭刀卡在了刑犯的脖子上,血順著刀尖滴落到地上。刑犯的頸椎已斷,只有幾根韌筋牽連著腦袋與軀干,他瞪圓雙眼,盯著丁成,張了張口仿佛要說什麼,血從口里和喉管里一起噴射而出。
丁成尿褲子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從那天以後,丁成再也沒有出過錯。大清國刑部獄押死刑房里正式掛名拿餉錢的只有三個人,丁成就是其中一個。上至文武百官,下至京城數十萬百姓,只要有人犯了死罪,就得他們三個人招待,所以丁成的日子過得很滋潤。
丁成今年四十歲,未婚,沒有女人敢嫁給他。他並不在乎,急了就去八大胡同泄泄火,老鴇都不敢收他的錢,日子過得很是快活。
丁成今天要砍的人很特別,是一個女人,一個他認識的女人。
這個女人是他的鄰居,翠彤。
丁成很多年前就認識翠彤,她是他師傅的女兒。丁成的師傅郭正人稱“刑部第一刀”,他砍頭的姿勢優雅利落,砍掉的人頭總能飛出一丈多遠,而且還能朝你眨眼。丁成從十七歲開始就在師傅家學習砍頭,那一年,翠彤十六歲。
師傅一直想把翠彤許配給他,但是他沒有同意,翠彤很丑。
翠彤知道這件事以後並沒有怨言,依舊是溫順體貼,無微不至的照顧著丁成。後來師傅死了,丁成就順理成章的從師傅家搬了出來,這時候他已經有了些積蓄,就在師傅家旁邊買了坐宅子,從此他和翠彤就變成了鄰居。
他們很少來往。只是每年櫻桃成熟的時候翠彤會摘一些送給丁成,丁成喜歡吃櫻桃,翠彤就在院子里栽滿了櫻桃樹。
有幾次丁成也想過娶翠彤過門,可每次看到她的臉以後他就退縮了,她真的很丑。
他們就這樣過了十幾年。
又到了櫻桃成熟的季節,翠彤卻沒有給丁成送櫻桃。
她殺人了。被翠彤殺死的人丁成也認識,語琴,韓家潭“慶元春”的頭牌姑娘,丁成很喜歡她,尤其是她胸前像櫻桃一樣的兩點嫣紅。
丁成不明白翠彤為什麼要殺死語琴,她們根本就不認識。翠彤除了丁成以外好像就不認識其他人,她很少出門。
辰時,該給要行刑的犯人送斷頭飯了,丁成慢騰騰地朝牢房走去。
看到丁成進來,翠彤只是微微一笑,丁成忽然覺得她笑起來的時候也不是很丑,她很少笑。
“想吃點什麼?”丁成不敢看她的眼楮,低著頭問道。
“櫻桃。”翠彤的聲音有一絲幽怨。
“你可以,可以吃些更好的,我請你。”丁成的頭更低了。
“謝謝,我只吃櫻桃。”翠彤聲音不大但很堅決。
“好,我去給你弄。”丁成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忽然想到了些什麼,回過頭來問道︰“你為什麼要殺死語琴?”
翠彤默默地看著他,小聲說道︰“她不是櫻桃,我才是。”
丁成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和別人說過的一句話,語琴胸前的兩點嫣紅就像櫻桃一樣。
他一下呆住了。
丁成醉了。
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鬼頭刀,一張紫檀木的長桌貼緊牆壁放在床邊。長桌的右上端靠近床頭的位置放著一捧櫻桃,鮮紅的櫻桃。
衣服凌亂的扔在床下,沒有脫鞋,丁成在床上翻滾著,嘴里不停地說著什麼,仔細听听,好像是翠彤,櫻桃,櫻桃,翠彤……
時間仿佛又回到了午時。丁成仿佛又看見了跪在刑場的翠彤,她臉色平靜,沒有驚恐,甚至還有一點點的喜悅。手起刀落,她的人頭一下飛出了一丈多遠。丁成看到她的眼楮真的對著自己眨了眨,嘴還動了兩下。
他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櫻桃。
又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在在師傅家的時候,翠彤對自己無微不至的照顧。早上放在床頭的洗臉水,飯後的一杯清茶,雨天送到刑部的簑衣,冬天厚厚的棉衣……
晚了,晚得只剩下回憶了。
為什麼沒有早點娶翠彤過門呢?丁成忽然覺得很懊悔。酒漸漸醒了,頭卻更疼了,丁成伸手摸向了桌子,他喜歡吃櫻桃。
桌子上的櫻桃不見了。
丁成嘆了口氣,要是翠彤在身邊就好了。搖搖晃晃站起來,點上燈,丁成這才發現桌上的櫻桃真的不見了。自己喝酒前就把櫻桃放在了桌角,怎麼會不見了呢?
隔壁翠彤家突然傳來一陣清晰的腳步聲。
有賊?丁成順手從牆上拿起一把鬼頭刀,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
已經十幾年沒有到這個院子里來了,一切居然都沒有改變,只是櫻桃樹更高大了,鮮紅的櫻桃掛滿了枝頭。
腳步聲是從東廂房傳來的,丁成輕輕地靠了上去。門沒鎖,他推開了門。
雲團緩緩地移動著,被吞沒了多時的滿月一下子跳了出來,水一樣的月光把整個院子都照得亮晃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