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從新背了一回,樣樣記明。栗子小說 m.lizi.tw
老頭兒為人心熱,一夜不曾合眼,不等天明,爬起來,挾了烏盆,拄起竹杖,鎖了屋門,竟奔定遠縣而來。出得門時,冷風透體,寒氣逼人,又在天亮之時。若非張三好心之人,誰肯沖寒冒冷,替人鳴冤。及至到了定遠縣,天氣過早,尚未開門;只凍得他哆哆嗦嗦,找了個避風的所在,席地而坐。喘息多時,身上覺得和暖。老頭兒又高興起來了,將盆子扣在地下,用竹杖敲著盆底兒,唱起什不閑來了。剛唱一句“八月中秋月照台”,只听的一聲響,門分兩扇,大爺升堂。
張三忙拿起盆子,跑向前來喊“冤枉”。就有該值的回稟,立刻帶進,包公座上問道︰“有何冤枉?訴上來。”張三就把東塔窪趙大家討帳,得了一個黑盆,遇見冤魂自述的話,說了一遍。“現有烏盆為證。”包公聞听,便不以此事為妄談,就在座上喚道︰“烏盆。”並不見答應。又連喚兩聲,也無影響,包公見別古年老昏憒,也不動怒,便叫左右攆去便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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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出了衙門,口呼︰“烏盆。”只听應道︰“有呀,怕伯。”張老道︰“你隨我訴冤,你為何不進去呢?”烏盆說道︰“只因門上門神攔阻,冤魂不敢進去,救怕伯替我說明。”張老聞听,又嚷“冤枉”。該值的出來,咳道︰“你這老頭子還不走!又嚷的是什麼?”張老道︰“求爺們替我回復一聲︰‘烏盆有門神攔阻,不敢進見。’”該值的無奈,只得替他回稟;包公聞听,提筆寫字一張,叫該值的拿去門前焚化,仍將老頭子帶進來,再訊二次。張老抱著盆子,上了公堂,將盆子放在當地,他跪在一旁。包公問道︰“此次叫他可應了?”張老說︰“是。”包公吩咐︰“左右,爾等听著。”兩邊人役應聲,洗耳靜听。只見包公座上問道︰“烏盆。”不見答應。包公不由動怒,將驚堂木一拍︰“我罵你這狗才!本縣念你年老之人,方才不加責于你,如今還敢如此。本縣也是你愚弄的嗎?”用手抽簽,吩咐打責了十板,以戒下次。兩旁不容分說,將張老打了十板。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鬧得老頭兒毗牙咧嘴,一拐一拐的,挾了烏盆,拿了竹杖,出衙去了。
轉過影壁,便將烏盆一扔,只听得噯呀一聲,說︰“踫了我腳面了!”張老道︰“奇怪!你為何又不進去呢?”烏盆道︰“只困我赤身露體,難見星主。沒奈何,再求伯伯替我申訴明白。”張老道︰“我已然為你挨了十大板,如今再去,我這兩條腿不用長著咧。”烏盆又苦苦哀求。張老是個心軟的人,只得拿起盆子。他卻又不敢伸冤,只得從角門溜溜秋秋往里便走。只見那邊來了一個廚子,一眼看見,便叫︰“胡頭兒,胡頭兒,那老頭兒又來了。”胡頭正在班房談論此事說笑,忽听老頭子又來了,連忙跑出來要拉。張老卻有主意,就勢坐在地下,叫起屈來了。
包公那里也听見了,吩咐帶上來,問道︰“你這老頭子為何又來?難道不怕打麼?”張老叩頭道︰“方才小人出去又問烏盆,他說赤身露體,不敢見星主之面。懇求太爺賞件衣服遮蓋遮蓋,他才敢進來。”包公聞听,叫包興拿件衣服與他。包興連忙拿了一件夾襖,交與張老。張老拿著衣服出來,該值的說︰“跟著他,看他是拐子!”只見他將盆子包好,拿起來,不放心,又叫著︰“烏盆,隨我進來。”只听應道︰“有呀,伯伯,我在這里。”張老聞听他答應,這一回留上心了,便不住叫著進來。到了公堂,仍將烏盆放在當中,自己在一旁跪倒。包公又吩咐兩邊仔細听著,兩邊答應“是”。此所謂上命差遣,概不由己。有說老頭子有了病了的,有說大爺好性兒的,也有暗笑的。連包興在旁也不由的暗笑︰“老爺今日叫瘋于磨住了。”只見包公座上呼喚︰“烏盆。”不想衣內答應說︰“有呀,星主。”眾人無不詫異。只見張老听見烏盆答應了,他便忽的跳將起來,恨不能要上公案桌子。兩旁眾人叱喝,他才復又跪下。包公細細問了張老。張老仿佛背書的一般︰他姓甚名誰,家住哪里,他家有何人,作何生理,怎麼遇害,是準害的,滔滔不斷說了一回,清清楚楚。兩旁听的無不嘆息。包公听罷,吩咐包興取十兩銀子來,賞了張老,叫他回去听傳。別古千恩萬謝地去了。
包公立刻吩咐書吏辦文一角,行到甦州,調取尸親前來結案。即行出簽,拿趙大夫婦,登時拿到,嚴加訊問,並無口供。包公沉吟半晌,便吩咐︰“趙大帶下去,不準見刁氏。”即傳刁氏上堂。包公說︰“你丈夫供稱陷害劉世昌,全是你的主意。”刁氏聞听,惱恨丈夫,便說出趙大用繩子勒死的,並言現有未用完的銀兩。即行畫招,押了手印。立刻派人將贓銀起來。復又帶上趙大,叫他女人質對。誰知這廝好狠,橫了心再也不招,言銀子是積攢的。包公一時動怒,請了大刑,用夾棍套了兩腿,問時仍然不招。包公一聲斷喝,說了一個“收”字。不想趙大不禁夾,就嗚呼哀哉了。包公見趙大一死,只得叫人搭下去,立刻辦詳,稟了本府,轉又行文上去,至京啟奏去了。
此時尸親已到。包公將未用完的銀子,俱叫他婆媳領取訖;並將趙大家私奉官折變,以為婆媳養贍。婆媳感念張老替他鳴冤之恩,願帶到甦州養老送終。張老也因受了冤魂囑托,亦願照看嫡居孤兒。因此商量停當,一同起身往甦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