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兄弟(三言二拍)
昔時有田氏兄弟三人,小同居合爨。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長的娶妻叫田大嫂,次的娶妻叫田二嫂。妯娌和睦,並無閑言。惟第三的年小,隨著哥嫂過日。後來長大娶妻,叫田三嫂。那田三嫂為人不賢,恃著自己有些妝奩,看見夫家一鍋里煮飯,一桌上吃食,不用私錢,不動私秤,便私房要吃些東西,也不方便,日夜在丈夫面前攛掇︰“公堂錢庫田產,都是伯伯們掌管,一出一入,你全不知道。他是亮里,你是暗里。用一說十,用十說百,哪里曉得!目今雖說同居,到底有個散場。若還家道消乏下來,只苦得你年幼的。依我說,不如早早分析,將財產三分撥開,各人自去營運,不好麼?”田三一時被妻言所惑,認為有理,央親戚對哥哥說,要分析而居。田大、田二初時不肯,被田三夫婦內外連連催逼,只得依允。將所有房產錢谷之類,二分撥開,分毫不多,分毫不多,分毫不少。只有庭前一捆大紫荊樹,積祖傳下,極其茂盛,既要析居,這樹歸著哪一個?可惜正在開花之際,也說不得了。田大至公無私,議將此樹砍倒,將粗木分為三截,每人各得一截,其余零枝碎葉,論秤分開。商議已妥,只待來日動手。
次日天明,田大喚了兩個兄弟,同去砍樹。到得樹邊看時,枝枯葉萎,全無生氣。小說站
www.xsz.tw田大把手一推,其樹應手而倒根芽俱露。田大住手,向樹大哭。兩個兄弟道︰“此樹值得甚麼!兄長何必如此痛惜!”田大道︰“吾非哭此樹也。思我兄弟三人,產于一姓,同爺合母,比這樹枝枝葉葉,連根而生,分開不得。根生本,本生枝,枝生葉,所以榮盛。昨日議將此樹分為三截,樹不忍活活分離,一夜自家枯死。我兄弟三人若分離了,亦如此樹枯死,豈有榮盛之日?吾所以悲哀耳。”田二、三聞哥哥所言,至情感動︰“可以人而不如樹乎?”遂相抱做一堆,痛哭不已。大家不忍分析,情願依舊同居合爨。三房妻子听得堂前哭聲,出來看時方知其故。大嫂二嫂,各各歡喜,惟三嫂不願,口出怨言。田三要將妻逐出。兩個哥哥再三勸住。三嫂羞慚,還房自縊而死。此乃自作孽不可活。這話擱過不題。再說田大可惜那棵紫荊樹,再來看其樹無整理,自然端正,枝枝再活,花萎重新,比前更加爛熳。田大喚兩個兄弟來看了,各人嗟訝不已。自此田氏累世同居。有詩為證︰紫荊花下說三田,人合人離花亦然。同氣連枝原不解,家中莫听婦人言。
85奇配(原作者︰淡淡天藍)
論起蔣月生的出身,其實也算得上是書香門第,只是父親去世得早,家中僅有的一點薄蓄不過幾年便耗盡了,老母身子又孱弱,蔣月生思來想去,不得不放棄了儒業,改隨堂叔從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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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叔是海客,每年總有大半年的時候要飄洋過海,從海外各島收購了珍奇異寶,再到內陸來販賣。海上生涯雖然辛苦,但獲利頗豐,幾年下來,蔣月生也小有積蓄,想著最多再做兩年,又可以重拾書本,安心求學,所以心中也十分高興。
這一天船行正疾,忽然海面上起了大風,將船隊吹離了航線,這在航海中本是司空見慣的事,一船的客商們倒也不怎麼驚慌,反正等風平浪靜的時候再重新歸正航線就可以了。
大風吹了兩天三夜,最後將船吹到了一處從來沒有到過的海島上,島上異峰陡起高插入雲,山腳下桃樹成林,時值暮春,無數朵桃花在枝頭含苞吐蕊,景色清雅絕倫。泊船後船工們忙著修檢船只,眾客商無事便三三兩兩的到島上覽景尋勝。
正沿著山路往里走,忽然看見前面有百多輛繡車馳來,每輛繡車上都坐著一個女子,媸研不一,眾人正閑著無事,難免品評一番,均覺最丑的要屬打頭的第三輛車里坐著的少女,皮膚黝黑,厚唇小眼,本已丑到極處,偏偏車輛馳過眾人面前時,那個丑女見眾人對自己指指點點評頭論足,還斜著一雙豆眼故作嬌羞之狀,看得眾人掩面欲嘔。
車輛絡繹不絕馳過,忽然大家眼楮都一亮,只見最後一輛車里坐著少女,雖然荊釵布裙,但是容顏秀雅,麗質天生。蔣月生尤其看得目不轉楮,一旁的眾人便起哄道︰“此等美人,不如跟上去看個究竟。”
遙遙只見車隊馳入了一間公署,一問當地人,才知道原來此地名曰“桃夭”,每逢仲春,官府分別選錄民間適齡男女,女以容貌定高下,男以才學論短長,各以相等名次相配,今天是正女子選錄之日,明天才輪到男子。
眾人一听,都覺十分新鮮有趣,有那未成家的青年人更是動了心思,有好事的人跑去一打听,原來此次婚配並不拘本島人氏,大家便興高采烈地一起去報了名。
其中最高興的自然要數蔣月生,他自幼便熟讀四書五經,六七歲時便有神童之喻,如非家貧難顧,自問考一個舉人都是綽綽有余的,如今來到這海外孤島,比別的不敢說,比文才那是不做第二人想。想到剛才所見的少女芳姿綽約,也是一等一的美貌,自己和她有緣千里來相配,可真謂是四海求凰得償所願了。
第二天入了考場,果然文不加點,頃刻揮灑而成,蔣月生自料定能得中頭名。誰知一揭榜,自己竟落了最後一名,再定楮一看,榜首第一名竟然是和自己同來的商賈馬勇,不由心中大奇,那馬勇只不過粗識文義,何以竟能獨佔鏊頭?一打听,才知道馬勇也看上了那個少女,自知憑自己的文才絕無可能如願以償,竟然以五百金賄賂了主考大人,點了頭名。
蔣月生無可奈何,心想這倒不是我的文才輸了給人,算不得丟臉,只是今生要和那丑婦為伴,卻著實讓人煩惱。但木已成舟,無法更改,唯有長嘆一聲。
洞房花燭之夜,蔣月生無精打采,幾乎連新娘子的蓋頭也懶得揭,最後喜娘再三催促,才勉勉強強揭開了。本以為定是那凹面凸的丑八怪,誰知紅綢掀處,秋波盈盈,粉面如花,竟然就是那位美麗的少女。
蔣月生這一喜非同小可,一問,才知道原來少女家貧,無錢行賄,所以被排在了末名,想不到這一來陰差陽錯,倒成全了這對才貌相當的男女。蔣月生笑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若非那位見錢眼開的主考大人,我倆兩今生倒是無緣了。”
兩個人正說得投機,忽然听到門外有吵鬧的聲音,出去一看,只見馬勇和一個人扭做一團,兩個喜娘們在旁邊生拉硬拽才把他們分開,嘴里都叫嚷著“上當”,蔣月生想起還不知道馬勇的新婚妻子是誰,仔細一看,竟然便是那扭捏作怪的丑女。
原來,她自知貌丑,為了得配一個才貌雙全的夫婿,也以五百金賄賂了主考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