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阿喀琉斯之踵,”
楊博士說,聲音里突然煥發出一絲剛才所不具備的興奮︰
“阿喀琉斯之踵,——希臘神話,偉大的神話,實在太偉大了,充滿了永恆的啟迪性,我看過無數遍,精彩之極,剛讀時你會覺得充滿了遠離真實的幻想色彩,但靜下來細想,又發現真實傳神到無可形容,尤其以心理學的角度!——就比如阿喀琉斯之踵,還有什麼樣的比喻能比它更恰當的形容出人類致命問題的所在之處?——這才是人類的真實,我們是相似的,所以我們有著普遍的快樂與悲傷,但又都是獨一無二的,所以每個人最深入骨髓的幸福與痛苦,又一定帶著只屬于我們自己的獨特烙印,因此我們的心靈死穴不僅深入,而且奇怪,奇怪的可能都讓人都想不到或者覺得無關緊要,——就仿佛‘阿喀琉斯之踵’!——但恰恰就是這些被人忽略的地方,就可能是一個人的死穴,控制著我們的理性,——比如王勝利,他其實是想逃避的,但卻做了這樣的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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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蘭慢慢閉上不知不覺張開的嘴。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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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是的,”她喃喃地說︰“可惜我以前也從沒想過,盡管好像我也知道點兒心理學是管什麼用的,可就是沒有想過,怪不得這一次郭隊堅持不跟我談在案子里我的具體失誤,而一定讓我找你,——真的太有道理了,也太重要了!”
但听完這由衷的認同,楊博士卻笑著搖搖頭。
“其實並不是你說的那麼重要,”他說,向後一靠,又漫不經心的說︰“——要知道‘阿喀琉斯之踵’雖然致命,但卻只仿佛人體的帶病菌,只有特定的環境才會爆發,——就比如王勝利,如果不是這特定的情形,他就不會失控犯罪對不對?——所以現實里人們普遍不願深想,也並非就是腦筋不好,而就是因為很多人不用去想也能活得快樂,——因此這完全不是必須知道的。”
“也許吧。”木蘭承認,但又喃喃地說︰“可我想這些還是很重要的,自然,感到自己快樂滿足的人當然不用,不過我見過很多痛苦的人,采訪的時候,他們不斷的抱怨,仿佛總有什麼與他們作對,甚至一切都與他們作對,——可感覺他們也不是特別倒霉,——那我想,也許有些情況,問題根源並不在于他們抱怨的因素,而是他們根本沒意識到的原因,——他們自己的‘阿喀琉斯之踵’,——所以至少對這些人就是必要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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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楊博士承認︰“你要這麼說,有些人確實很必要,——甚至叫我看有些人更必要,——比如那些家庭犯罪的犧牲品,——事實上,幾乎沒有無緣無故的爆發,所以如果肯對身邊的人關注一點,並且不是那麼稀里糊涂,我敢說絕大多數都不會受傷或送死。——還有你剛說的那類,並不比常人多什麼實際的額外不幸,卻始終感到自己是個可憐的受害者,痛苦不堪的人,如果想解脫,——就得和我們不舒服上醫院那樣,去好好查查,——找到真正的病源,才有解脫的可能。”
但說到這兒,楊博士又搖搖頭︰
“不過這都是理論上的,你要知道如果‘阿喀琉斯之踵’像牙疼一樣明確,就不會被稱作‘阿喀琉斯之踵’了,正是它的深入而難以察覺,難以置信才會成為‘阿喀琉斯之踵’,所以事實是即使它已經令我們痛苦不堪了,也未必會意識到,——比如很可能當事人已經自認為有答案了,好比王勝利,他並不感到茫然,從小到老,對于自己生活狀態及其他自己制造的糟糕他都有明確的解釋,——所有的不幸都是因為他媽,因為他同事,因為他老婆,因為他廠長,因為那些乘客,最後這一次,都是因為文亮與你,——如果他有什麼問題,就是他太老實,太善良了,而這世道,不興好人!”
木蘭苦笑著咧了一下嘴——
“而你,也不要覺得只有王勝利這樣的人才會不察覺,——事實上,有些你以為很有頭腦的人,可能更不察覺,比如郭支隊——,”
“——郭支隊?”木蘭愕然地重復一句。
楊博士又笑了,
“怎麼?覺得不可能嗎?——那我就再說個很偉大的人,比如文天祥,可以說他的氣節就是——”
“——可這是美德!”木蘭反對地叫了起來。
“不錯!”楊博士立刻回答︰“但‘阿喀琉斯之踵’也不代表所謂的‘惡習’,——它僅僅代表著我們的致命之處,或者廣義一些,是我們失去控制的因素,難道王勝利的問題算是常規意義上的‘惡習’嗎?”
木蘭無話可說地閉上了嘴,盡管心里還是充滿了說不出來的不接受,居然拿王勝利和文天祥比?——但是——,從失控角度來看,“舍生取義”就算地道的失控吧?她又想,——只是她還是下意識地搖搖頭,帶著本能的抗拒,——不過一搖之下,
木蘭的注意力又轉了過來——
“——郭支隊?對了,”她煥發了好奇︰“郭支隊的‘阿喀琉斯之踵’是什麼?”
“這個——”楊博士沉吟著說︰“說實話,我不能完全確定,因為之前和郭支隊沒有深入合作過,——而這一次也是陰差陽錯因為他介紹我給你做心理咨詢,才有了一些意識,不過畢竟聊得不深,所以只有一個大概感覺。”
木蘭登時驚詫地睜大了眼楮——
“——介紹你給我做心理咨詢?天吶,這麼普通的事兒你都能看出來?——你太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