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卧室时,木兰睁开了眼睛,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她的脑筋儿,却还是很快回到了昨晚的思绪,昨晚她想到哪儿啦?——对,想到那些情况有没有“案眼”?——似乎没有,因为那些事都太早了,——她想:应该想更眼前的反应——
可惜——,想到这儿,她又咂了咂嘴,——她对那俩孩子可不熟悉,——不过——,据那个“鸟嘴”大翠,就在几天前还强调说,——他们的情绪反应很不正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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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发现没,这俩孩子越来越鬼鬼祟祟了?”当时大翠这么说。
表姐听完也点点头:
“我也有这感觉。就说王强吧,他妈死后不久很快就跟他表弟疯野的不成样子,没人说管了,人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可现在一重新出现疑点,马上又蔫了,整天低着头不敢看人,也不敢和人打招呼。你说是想他妈吧,那肯定说不过去,过去还不想呢,这会儿倒想了?说实话,我觉得怎么看都象有些怕,可要是这——,你说他们怕什么呢?”
“对呀,对呀!”大翠兴奋赞同,又补充说:“我就觉得不对劲儿,原来那俩孩子是见我爱搭不理的,也不听人说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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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没说话,可感觉同样,尽管她没有见过他们疯野的模样,不过现在这俩孩子,似乎确实有点儿——紧张害怕——的样子。
为什么这么紧张呢?因为是凶手吗?木兰的脑海里划过这个困扰着她们好久的问题,——这个答案就是“鸟嘴”大翠和表姐,甚至院子里其他人内心的想法。
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做贼心虚嘛!
可细想她又觉得没道理,因为王强和文亮都是这样,没理由俩孩子都是凶手呀?——昨天郭小峰还说,凶手应该是一人?——所以那还是存在另外的可能的,比如他们就是紧张,只是性格特点使他们的紧张显得鬼鬼祟祟罢了。
——谁在姜桂珍的“关怀”下成长,
木兰又扁扁嘴,——她觉得,除了那个俄国大作家之类天生非凡的人,恐怕都难有健全的性格,——想想姜桂珍以前管教孩子的风范,即使是以她自称的克制,听起来都很吓人,比如姜桂珍曾总是说文亮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所以总是尽量话说得很“和婉”。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就见识过这么一次“和婉”的痛责,那次去表姐家,正说话就听到对门传出高声责问,接下来就是如洪水般的痛骂,内容是问文亮为什么逃学?那一声高一声低的听得她耳膜发疼,觉得真是浑身难受,难受的肯定还不止她一人,表姐也开始皱起了眉头,又过了一会儿,表姐站起来,显然决定出来劝了。——她们开门出来,就看见姜桂珍正用手指不断地戳着文亮的头,一边戳一边责问,把文亮的头点的一歪一歪的,而文亮则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很驯服,只有一双拳头在身边死死攥着,似乎透出了内心的几许极度压抑的愤怒。
“哟,桂珍,管教孩子那。”表姐陪着笑插了进来。
“哎呀!气死我了,你说,你为什么逃学?”姜桂珍又对文亮怒吼一声她问了八百遍的问题,然后才悲愤地对表姐控诉:“他老师把我找去了,说原来成绩还算中等,可现在成绩下降到全班倒数前五名,天天逃学,你说这还得了?你说我恼不恼?急不急?他要是学坏了,我怎么去见我那妹妹呀?——我那苦命的妹妹呀——”
说到这儿,开始放声哭诉。
“是呀,是呀!来来,来我屋里坐坐。”表姐趁机拉着姜桂珍进了屋,然后对文亮使个眼色说:“你也回屋好好想想,逃学对不对?这样下去对不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妈?”
这场喝骂算是暂时结束了。
几句劝慰之后,就是开始听姜桂珍抽抽嗒嗒地自述苦命人生,听起来从童年到现在,似乎无时不倒霉,小时吃不饱,苦!——中学几乎没上就上山下乡,苦!——回城工作不好找,苦!——晚婚晚育,刚刚安定,好好的厂子就不行了,又下岗,又找工作。苦!——老公呢?原来图找个老实人,谁想现在看又是个没“卵种”的窝囊废,儿子还小,一个家全靠她撑着,苦!——越说越委屈,最后又失声痛哭。
听起来是怪不顺的,好像人要生的时候不好是怪倒霉的,要是平时,她也许会产生同情,但那一天,心里却怎么也同情不起来,脑子里老想着文亮那孤独瘦小,低头而立的身影。
还是表姐有经验(或者是深深了解),开始夸在姜桂珍,说在她的英明领导下,她们全家现在一切都好了,丈夫也开上出租,收入开始相对稳定,俩孩子也很快要出来了,过几年那肯定一切都会好的。
这显然很有效,姜桂珍果然恢复了骄傲,又开始表示她的成就,她的品格。
“我这人什么都没有,就有骨气,咱再苦,可咱过得体面,没让人小瞧过,人家有啥咱也有了,我姜桂珍的名声你随便去问问,没有不夸我有骨气的。”
表姐频频点头,她赶紧也跟着点头,并一起盛赞姜桂珍——“是个了不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