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郭队又敲了敲桌上的日记本——
“——赌徒当然可能无所不敢为,——要是他自己干什么或者偶然搞一次什么群体邪恶行为也就罢了,——但要长期并警察带几乎都不同的人去做这件事,——那我觉得除非是搞邪教的或者就是暗地里干‘拉皮条’的家伙儿,因为普通人想作恶,也不可能这么成规模。栗子小说 m.lizi.tw——但恕我直言,如果那个男人是那两类人,他开始会像个没见过女人的‘花痴’似的,对王秀英一见钟情,神魂颠倒,中间又像个未经人事偏又心胸狭隘的纯情小男孩儿那样赌气报复,最后又变成一个恶魔?——这不太可笑了?——此外,不要忘了,性在当今,不是一个稀缺资源,如果二十岁的卖淫女还到处存在,那他这样的人不去拐带小姑娘,而是利用王秀英赚钱?那能卖出钱吗?——其他还有很多悖理的地方,我就不一一多说了,总而言之,这本日记,咋看情势的发展非常自然,但仔细推敲,是完全站不住脚的。——所以,最后我只能认为这本日记是真实的,但只是真实记录了一个女人在近一年中内心不断变迁的幻梦。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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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的听着,开始越来越清晰的意识到我阅读时忽略的东西,——我已经相信我绝对错了,但还有种说不出来的不信感觉。
“怎么?”郭队侧过头:“还是不信吗?”
我摇摇头:
“不!只是还是觉得很怪,不是不信,当然也是不信,是那种不信,怎么说呢,一个女人好端端的就坐在哪里——”
“不是好端端的,”小秦突然打断我:“——应该是有契机的,因为她遇见了一个人——”
十五
郭队笑了——
“对。”他说:“我也这么看,就仿佛邻居发财也容易促使我们急着挣钱那样,这个人的出现可能就是加速点燃王秀英做绮梦的契机。”
我愣了一下,连忙问:
“你说的是日记中那个叫大萍的?”
郭队点点头:
“我想那个大萍不仅激起了王秀英的满足感,但也激起了她内心不足意的地方,或者说,我认为同时还激起了她内心希望这一点儿也同样压过老同学的地方,——因为我猜这也是为什么王秀英后来要把这件假事当真的似的反复以诉苦的态度跟那个大萍说的缘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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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我心里又充满了说不出来的感觉,半晌说道:
“人真是很可笑,骗骗别人满足满足虚荣心也就罢了,可居然还骗自己,自己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吗?怎么还跟真事儿似的,这么长长久久,认认真真的当日记写下来?——我,我不是不信,就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郭队淡淡一笑:
“这事儿说不可思议也不可思议,说稀松平常也算稀松平常,——人就有这爱幻想的本性,从‘过家家’的小孩子到职业演员,包括我们平常人,脑子里不也经常偶然间幻想着自己是白雪公主或灰姑娘,青蛙王子或佐罗吗?哦,不,我这是老黄历了,现在是盛行琢磨着‘腾’的穿越到古代,变成了某皇帝或某将军的皇后,宠妾,或者是‘某地奇遇’让‘美女上司,阔家小姐爱上我’!”
同事们哄然大笑起来,郭队也笑了:
“我想世上大概每个人都做过白日梦。——不过一般人都是想想了事,过个瘾而已,不会当真,精神病则相反,把想的当真的。——在这两极之间,应该就有属于王秀英这一类的吧,不至于是疯了,但也有些越来越依赖来自幻想的满足。——至于你说王秀英这种行为具体出于什么动机?或者说这是一种什么心理?那我可说不出来,也许请个心理专家来给我们来解释比较好,——但我倒也有一个简单的理解,那就是把幻想书写下来,尤其以日记的形式,也许可以使幻想具备更强的‘真实性’,从而给记录者带来更大的幻觉快感。——可能最初王秀英也未必想这么记录,但当她依赖这种臆想中的快乐,并从记录臆想中得到更大的快感后,她就控制不住了,就像瘾君子那样。”
说到这儿,郭队又顿了一下:
“——当然,这个解释对不对我也不敢说,但有一点儿我可以确定,有这种嗜好的人绝不止王秀英一个,比如你们看报纸上很多所谓的情感实录,和网上那些自称亲身经历的帖子,尤其事涉谈情感的,——我认为有相当多的‘经历’都堪称编造,因为实在漏洞百出。——你说他们为什么要撒这种谎?这些人应该也不是真正的精神病,妄想狂,是能分得出真假的。那他们自己在家独自幻想幻想不就行了,还为什么不怕麻烦找到记者一本正经的当真事儿去说说?或者费劲巴力的写出来贴在网上,甚至发出求救,求主意的名目?”
这倒是真的,我们没事儿看报和上网看时,经常看到这类明显编造的自称“真实”的帖子。
“我想可能就是这种方式能令这些人感到满足——”郭队继续说道:“仿佛能找到另一个自我,——只是对于王秀英来说,大概由于她不太会用拼音,所以在虚拟空间写东西就了问题,因此选择了年轻时使用过的日记方式,——而且由于家里常年没人,偷写一本日记和网络匿名发言那样,还是比较安全的,所以也就无所顾忌的写下去了。”
我点点头:“这倒是,唉——,”
郭队立刻很敏锐的追问:
“怎么?”
“没什么,”我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就是还是难以相信,不是不信,但真的很难相信,很惊讶,一个女人,这个年龄的女人,会,会,会整天臆想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