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更是一切如常——
然後,就在他以為一切如常中,他們又一起消磨到準備回房休息的時刻,他想回房了,就拍了拍還趴在茶案前的雲寶,她還在擺弄前些日子買的那套柳葉形的三件套茶具,對于他無聲的提醒,哼咳兩聲,沒有動。栗子小說 m.lizi.tw
“看來買值了,”他擁著她笑問︰“這麼喜歡?”
“是呀,越看越喜歡,特別可愛。”雲寶回答,說著,指著那個柳葉形杯托說︰“你看,這多像一艘小船。”
接著,又把聞香杯放到杯托的葉柄處說︰“這個呢?就是小船的帆——”,然後又把杯子放到杯托的葉尖處︰“這個呢,就是雲寶——,所以這就是雲寶的小船”,接著,又指著大茶盤說︰“這個呢,就是大海——”,
說完,就開始推著那艘“雲寶的小船”在茶盤上“航行”起來。
他看的笑了,玩笑般的隨手拿起自己的蓮花杯,想去擋一下,但還沒等他放穩,卻被她眼疾手快的推到了一邊,嘴里還嘟囔著︰“噯—哎—噯——,你別當我的路嘛,我要開到遠方——”
這句話和那毫不猶豫推開他的手勁兒,突然使他有些難以忍受,那一刻他同樣想也沒想回手摁住了那艘正航行的“小船”,——“小船”停了。
雲寶不可能“角力”的過他,就仿佛接下來也沒有力量抗拒他帶點兒惱火帶點兒蠻橫的擁吻,在他惱火上了蠻勁的時候。
當然,應該說雲寶也沒有抗拒他,甚至對于他之後帶著刻意而立即的要求,也如以往一樣依順了他,——只是這一次,不是像前段感覺越來越好時那樣,充滿熱情地回應他,而是明顯帶著被動,——並且在他完事兒之後,也不同以往,偎依在他旁邊,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變成了裝模作樣地打個哈欠,嘟囔著“好困”,然後趕緊閉上了眼楮,向下蜷了蜷,使他看不到她的臉,裝睡去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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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則一動不動的躺著,帶著疲憊的清醒,無聲的告訴自己,——這是一種回避,回避和他的交流,她想一個人靜靜,想想她的心事。
那一刻,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心比身體要疲憊的多。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他听到了翻過身的雲寶真睡熟後的呼吸聲,——雲寶剛才在想什麼?他混沌地想︰猜不出來,但知道一定與他想的不一樣!
——再接著,他不再想了,也開始迷糊起來——,于是在那張曾經承載著兩顆相印心靈的大床上,——他和另外一個異夢人,分別入眠了……
回想到這兒,郭小峰的情緒更低落了,——對于死亡,他的蠻力無用;對于感情,他的蠻力同樣無用。
下班時間到了,這段時間的第一次,郭小峰有些不急于回家,他不知道今天的雲寶會怎樣,不會更惡化吧?——這念頭讓他覺得很沉重。
這一刻,郭小峰突然又回想起送女兒上學走的那天晚上回家前的心情,——多麼相似,都是並不明顯的征兆,——又多麼相反,前一次內心里是無法控制的夾雜著隱含著意外與幸福的慌亂,——而今天,則無法克制的預感,自己這段沉醉不已的好日子,恐怕像流星一樣,要劃過天際了……
中篇
一
郭小峰還是站了起來,依然像往常一樣,很沉穩的起身,整理好一切該整理好的,接著關好辦公室的門,然後向電梯方向走去,路上依然向遇到的每一個下屬、同事點頭致意,再等電梯,再坐下去,再來到停車的地方,解鎖開門坐進去,平靜的發動,接著向家的方向駛去。
但當他以失落的心情到家後,家里的氣氛卻並沒有想象中的痛苦,——雲寶並沒有回到最初那樣,幽幽坐在那里追思往昔的戀人,——而是正在廚房一邊看著火上的粥一邊打電話,听內容是打給醫院的護士,關于出庭作證的話。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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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9號開庭,郭小峰想︰算起來也就十來天的日子了。
見他進來,雲寶做個快來接替她的手勢後,就繼續“嗯啊”著出去了。
郭小峰連忙走了過去,不知怎麼的,這種現實的氛圍使他突然覺得自己剛才抑郁的情緒疏散了許多,好像覺得昨天糟糕的狀態也因為這份現實的忙碌而中斷了。——他立刻洗洗手,把雲寶準備好的菜炒了出來,他手藝不壞,香噴噴的,又滿意地嗅了一下,仿佛覺得這份香噴噴的熱氣能沖散昨夜夢想散發出的冰冷。
這時,打完電話的雲寶走了進來,看起來情緒還好。
“怎麼樣?”郭小峰問了一句。
“差不多了。”雲寶回答,口氣輕松,頗為自信,甚至可以說情緒很高。
郭小峰倒有些擔心起來。
關于官司的事,他一直沒敢說什麼,怕引起雲寶的不快。但眼看雲寶這麼自信,又覺得還是要再提醒雲寶一句,免得到時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雲寶——”郭小峰叫了一聲。
但還沒說完,正端菜出去的雲寶似乎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噓——,”她打斷他︰“不要替那個老巫婆說話啊!我這會兒也不想提這件事,這幾天天天聯系證人,已經很煩了,讓我清淨一會兒,別讓我回家也不得高興。”
回家?——不知為什麼,這個詞讓郭小峰突然覺得更安心了,也突然覺得更有必要勸解一下雲寶。
“我怎麼會替那個女人說話呢?”郭小峰好聲好氣地說︰“我就是勸你,雲寶,別跟法律做對,那只能讓自己吃苦頭,再說,錢是身外物,那麼計較干什麼?”
雲寶沉下了臉,斜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回答︰
“身外物?你說話真輕松,你看不上那點錢兒,我可不敢看不上,我沒本事,就一個老師,月月掙點兒死工資,有這點兒錢墊底,心里踏實。”
“你說哪去了,”郭小峰繼續耐心地好言勸道︰“這不是看上看不上的問題。但現在不是你計較也不行嗎?”
說到這兒,他突然想起以前的承諾,心里一動,放下菜盤,伸手摟住悻悻的雲寶,俯在她的耳邊柔聲說︰“好了,我就是勸你別為這事太著急上火。至于錢,我不是答應過你,要是真判你拿回去一些,拿出去多少我補給你多少嗎?好了,別給你後娘扯了,早點兒解決早點兒省心,大家眼不見心不煩不更好?——這樣吧,雲寶,你要是保證別為這事兒生氣,我補給你兩倍好不好?”
雲寶側過臉,冷冷地斜了郭小峰一眼︰“這麼好?有什麼條件沒?不會因此以後理直氣壯的讓我一輩子賣給你啊!”
郭小峰登時被噎住了,片刻,訕訕地應一句︰
“怎麼會?”
雲寶一偏身脫開郭小峰的臂膊,坐了下來,繼續很沒好氣地回答︰
“哼!從來沒有白得的錢,我親爹的錢也是我為他送了終才換回來的,而且這麼多年他都沒有為我好好出過生活費,我拿得心安理得!——憑什麼要分給那個處處害我,讓我小小年紀就沒娘又沒爹的老巫婆?她已經拿了該拿的了!”
沉默了片刻,郭小峰淡淡地回答︰
“也是,但如果法院就是判你拿出一部分怎麼辦?法律有法律的標準,不管你怎麼看,那個女人的女兒就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
听了這話,雲寶倒笑了,然後帶著一點點兒成竹在胸的得意回答︰
“哼!法院判了就判了,我都想好了,到時候我上訴,這樣打下去,至少拖那老巫婆幾年,哼!我不怕拖,這就是有點兒小錢的好處。”
一愣之下,郭小峰不由得想︰也是個法子!雖然不是他欣賞和願意采取的法子,但還是不能說不是個法子,——對于很多喜歡“拖”的人,尤其是個好法子,打官司最能牽扯人的精力,調解呀,判決呀,上訴呀,再調解呀,再判決呀,判決完再執行呀——,反正一來二去,有很多案子能拖十年八年解決不了。
想到這兒,他不由得又瞟了一眼一副成竹在胸的雲寶。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兒可笑︰真是傻了,看雲寶找工作,就知道雲寶是個多有心機和主意的人,哪里需要自己亂指點?
他沉默了,雲寶也沒再說話,那頓晚飯便在沉悶中結束了,然後,又各自在沉悶中繼續各自慣常的活動,唯一不同的,也許只是他們各自的心思了。
昨天下午的事,——郭小峰一邊打開淋浴,一邊鈍鈍地想︰也許就是突然激發起雲寶的回憶了,回想起她自己曾經雖然清苦,卻有著甜蜜愛情的生活。
雲寶曾經說過喜歡這里的清淨,舒服。——但物質的豐盛與輕松,于不愛的兩個人,卻像一套表面綴滿鑽石,內里卻布滿暗刺的緊身衣,那種華麗背後漸行漸深刺透靈魂的空虛與痛苦,不是身著的人,難得明白。——而對于追求感情的人,就更是如此了。
所以剛才雲寶才會那樣回答他,——想來一夜深思之後,雲寶終于決定要重新過上曾經那種雖然辛苦,但是能與心愛之人攜手共度的甜蜜生活。
歲月荏苒,人也許會變化,但愛情有時仿佛毒品,嘗過味道的,再忘掉“它”,幾乎不可能,——尤其對歷經艱苦還曾保持愛情追求,並至今不悔,甚至引以為傲的雲寶來說,物質因素本就是微不足道的,更何況——
那一刻,郭小峰又突然意識到,——盡管早已知道,但也許因為雲寶一貫不失節儉的生活態度吧?使他總忘記其實眼下的雲寶經濟上根本不困窘,除了她本身穩定的收入和原有的住處,她爸爸還給她留了近200萬的現金和一套小房子,即使為她外婆治病用去了一部分,那剩下的,——對于消費適度的她,營造一份不奢靡的輕松舒適生活,也是毫不費力的。
這最後的想法,使郭小峰深深埋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