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这时郭小峰又回想起吴队长对云宝的介绍,——显然,从云宝工作之后,并没有陷入什么“第三者”困境,她的领导,同事都没有这方面的反映。栗子小说 m.lizi.tw反正至少从已知的情况看看,云宝的私生活不仅规矩本分,甚至是闪耀着“光芒”的,——从她对外婆,尤其对自幼抛弃她的父亲的态度。
当然,根据云宝同事不知云宝照顾父亲并接受遗产的事来看,云宝对自己的私生活保密很严。——可是再严,只要长期有交往,只怕也有口风,而且后来还有他们警察的调查,尽管不是刻意调查这方面,但也绝不可能错漏这些信息,就比如遗产的事,瞒得过学校,却瞒不过吴队长。
而且如果知道这些,根据他对吴队长的了解,在他为女儿朋友品质不明而担心询问时,一定会告诉他这些情况,——因为做过“第三者”,在一般人心目中等于品质打了一个大大的折扣,不可能不说,——如果不说,那基本就可以认定要么没有;要么就是不知道。
假定是事情是吴队长也没查到,那发生的时间肯定要推到更早,——可能吗?
茫然地想了一下,郭小峰认为答案是:很可能!
因为不要说出身孤苦的云宝,即使正常家庭的女孩儿,在少女或青春时代,被成熟男性,比如老师、上司吸引而陷入恋情的也比比皆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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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并不在这里,而是过了这么多年呐!没有十年也有八年了吧?甚至更早,——难道这么多年云宝都难以释怀吗?
郭小峰又微微低下了头,云宝一如刚才,靠在他的胸前,仿佛被定住了,只是她的面孔此刻却不知不觉呈现出异于平时近乎梦幻般的美丽感觉,犹如春日花丛中的少女,——这一定是因为正经历着最愉悦的心灵历程吧?
注视了一会儿浑然不觉自己目光的云宝,郭小峰冷静地想:对孤僻、内向,不容易进入新生活的人,是可能历久难忘多年前的爱情的,特别是假如他们后来的生活不那么如意,或者身陷孤寂时。——而云宝,从他这几天的短暂相处的感觉,尽管无言,却的确给他一种仿佛没有什么新生活的样子,每天吃饭、睡觉、工作的行动都只是活着的样子,她的精神领域确实都是在沉思、回忆中。
那为什么断掉了呢?——郭小峰的思绪又回到了刚才的问题,——仅仅因为“第三者”的状态?但看云宝至今还这么痴迷的模样,恐怕不会为此就舍得放弃。
——那么不是这个答案吗?郭小峰又想到,吴队长不是转述说当年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吗?
这样看未必就是“婚外恋”,而是正常的恋爱,——只是像很多有缘无分的青春恋人那样,年轻气盛,一言不合,赌气分手,到后来岁月轮转,人去情未逝,开始追悔年少任性,可惜人海茫茫!
那刚才自己感觉的还对吗?这么大的年龄差?会像吗?
也不是没有可能,——郭小峰想:因为外表相像有时并不是真的像,——这么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切近当事人的眼光,常常是既精准又极不准,有时反而没有旁观者的客观,——尤其对身陷相思之苦的人,可能仅为某个陌生人某种举止、表情,体态、声音、口头禅等等反正不定哪儿微不足道的一点儿类似,就会觉得非常像……
“哦——”
一声幽幽的叹息惊醒了沉思中郭小峰,他垂眼看到云宝终于松开了他,仰起脸,用还带着回忆余韵的眸子冲他笑了笑,然后回转身,拿起茶盘上那两个她刚刚用过的小茶盅漫不经心地把玩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沉默了片刻,郭小峰轻声问:“云宝,你刚才在做什么?”
云宝没有立刻回答,继续把玩着那两个小杯子——,过了一会儿:
“我在听——”她轻声说,声音里依然含着梦幻的味道。
“听什么?”郭小峰语调现实的追问。
也许是因为他声音里的冷静,云宝又回转身,梦幻般的神采从她的脸上彻底消失,接着,郭小峰发现云宝突然笑了,用一种他以前从未见过的充满掩饰的俏皮神情回答:
“听你的心在说什么?”
“那我的心在说什么?”郭小峰毫不放松的追问。
“哦——喔——哦——”云宝吱唔起来,顿了一下,又恢复了刚才那种俏皮:“不知道,因为说了很多,太乱了,我听不清。”
“是吗?”郭小峰反问,接着他突然抓住云宝,平静地说:“那让我也听听你的心在说什么,看乱不乱,能不能听清?”说完,不等回答,就真的屈身将头贴到云宝的胸前。
——接着,他真的听到了,听到了一下、一下、又一下,那有力而均匀的心跳,跳得那么强健,一定是颗年轻而健康的心脏,——不会像佳慧,佳慧的心跳他没有听过,但一定不会这么有力吧?否则就不会那么迅速而永远的终止了跳动,——如果他很早就听过,能听出来吗?——能因此早做预防,而不会那么猝不及防吗?
霎时间,郭小峰泪湿了。
闭了一下眼,他又努力控制了一下,接着,松开云宝,坐直了身体。
云宝不再笑了,目光也变回了往日的清冷,然后带着如同她目光一样的声音轻声问:
“你听到了什么?”
郭小峰用同样清冷的声音回答:
“听到了很多。”
云宝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微含讥嘲的笑意,——然后,又用如同她此刻神情一般的音调轻声反问:
“是吗?那我的心说了什么?”
郭小峰轻轻摇摇头。
“你不是听到了吗?”
“是!”
“那为什么摇头?”
“因为我听不懂,”郭小峰平静的回答,突然紧盯着云宝的双眸,继续说道:“因为你的心没有说我听得懂的语言,云宝,你能给我翻译一下吗?”
云宝微含讥嘲的笑容凝固了——,
片刻之后,突然又低下了头,许久——,她扬起了脸,带着难以言诉的感伤,张了张嘴,有些艰难地说道:“云宝的心在说:她渴了,她喉咙痛,她想再喝一杯‘苦尽甘来’。”
目视着云宝突然浮上一层薄薄泪光的眼眸,郭小峰移开了目光。
沉默有顷——,他突然伸出手一声不响地泼去残茶,利落的又冲泡了一道“六月雪”,——茶又篦了出来,热腾腾的,再次散发出那似有似无说不清,道不明的香,端起公道杯,郭小峰又顿住了,侧过脸,又目视了片刻一直目视着他行动的云宝,直到从她的眼中得到了与刚才相同的回答,——一丝如这杯茶香般的笑意突然在他的脸上荡开,他侧回脸不再犹豫地把这泡特意而冲的“苦尽甘来”倒入了他自己常用的莲花杯,接着,端起一饮而尽,然后一伸手搂过云宝,让他的唇毫不犹豫的压到她微微开启的唇上,——这杯被人尝过滋味的“苦尽甘来”终于缓缓地落入了云宝的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