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感觉到云宝对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好感,——就仿佛他对云宝也从没过什么特别的好感那样。栗子小说 m.lizi.tw
尽管云宝是个朴素低调的装扮下,虽然不扎眼,却非常耐看,相当秀丽,气质文雅的年轻女人。但仅此而已,他看见她,跟看见茫茫人海里无数个或漂亮或平庸或难看的女人感觉差不多,——顶多有一个外貌的评价而已。
而人与人的那种特殊感觉,应该是源于心动吧?而这心动的感觉,表面说是来自外表,他觉得实际上也许更多的是因为老天先点通了两个人的“心眼”,所以才能让两个陌生人看出对方外人都看不出的特殊,看不出的美丽,看不出的不凡,——要不然世上为什么有那么多平凡却又深深相爱的人们呢?——要不然为什么平凡之极的人们也会彼此一见钟情,而号称外表最完美的偶像巨星,也无非只能打动一些人的心而已!
而他和云宝之间,一直都是两个绝缘的人,至少对于他是,——当然,准确的说,对于直到刚才与云宝四目相对那一刻之前的他是,——再之后——
他的手机响了——
是女儿的,女儿告诉他路上堵车地厉害,不如什么时候能“堵”回家,她已经早下了公交车,步行好一阵子,这会儿又饿又累,想在路上找个地方吃饭,添点儿力气歇歇脚。——他答应了,和女儿约了个大家都不走冤枉路的饭店碰面。
接着,他来到了楼下,客房的门已经打开了,云宝正在低头收拾着她自己的东西,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然后声调干板的说要去外面吃饭。
“不,谢谢,你们去吧。”云宝低声但干脆的回绝了。
他暗自出了口气,——云宝这么红着眼睛,女儿看见会不奇怪吗?——接着,他突然想到更可怕的问题,——他曾经猜错了吗?
仔细回忆回忆,这是有可能的,因为那天他开门进去时,云宝和女儿脸上似乎并没什么暧昧样儿,云宝虽然拉着女儿,可并没有缠绵,就是穿得太少,尤其是女儿,——但那是夏天,他又不在家,只有两个女人,穿得“清凉”一点儿有可能。栗子小说 m.lizi.tw而他由于前面一直的怀疑,使他失去仔细判断甄别的理智。
但是——,如果他曾经的担心是错的,那是完全错了?还是只是错了一部分?——假如只是云宝方面他猜错了,——可关于女儿,却没猜错怎么办?那一刻,他突然想起女儿坚持要请云宝来家住的态度,——顿时忘了刚才的诧异,万分恐惧起来。
这份忽然而起的恐惧使他昨晚一路都忐忑不安,见到女儿更加紧张的都有些不自然了;而女儿的情绪,则更加低沉,尤其是开始,对于端上来的菜,开始是几乎一筷子都没动,只是坐着低头发呆。
最后还是他打叠起精神。
“怎么,不好吃吗?”他问。
女儿抬起头看看他,突然伸手拉过他的一只手,然后把小脸埋了进去,过了一会儿,他感到自己的手心潮湿了。
他登时被吓了一跳,女儿性格一贯**、开朗活泼,还有些男孩子气,几乎从没有过这种委屈柔弱的小女孩儿模样儿。
“怎么了?”他连忙追问。
过了一会儿,女儿的脸从他的手掌中抬了起来,拿起一张纸巾一边擦眼睛一边囔着鼻子说:
“没什么?就是特别舍不得你,爸——”
他不明白女儿为什么突然会这样,但女儿的伤心使他瞬间产生一种难舍难分的感觉,不过四周的食客已经有人开始吃惊的看他们了,这使他连忙克制住情绪,笑了笑,刻意玩笑的调侃说:
“不至于吧——,这么舍不得爸爸?难得难得,爸爸真感动,就是怕有的人是一时脾气,一到了学校,呵!一高兴,转眼就忘,每次电话都嫌我罗嗦的人是谁呀?”
但女儿的情绪还是很低沉,没有理会他的玩笑,继续边哭边带着抱怨嘟囔:
“为什么我当初不就在本市上个大学呢?或者你要是也在北京就好了,那样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就不会那么闷了!”
眼看更多的人注意他们了,心里也不好受的他只好摆出长辈的威严,希望能扭转女儿的越来越低沉的心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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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天天跟那么多同学在一起玩儿个不停还嚷闷,你们年轻人可真不得了,真娇气!嫌闷就再多做点事儿,你不是报名当奥运志愿者了吗?好好做事,够忙就不闷了!”
“再忙也闷!”女儿恨恨地回答,又抽出一张纸巾擦着新涌出来的眼泪,然后哽咽着说:“因为没有你,爸,我想和你在一起,那样我们就都不会寂寞了,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一辈子都不想和你分开。”
他不知道女儿到底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感伤?——但他知道,他要赶快劝住女儿,因为领班已经刻意从这里过了三回了,露出担忧戒备的目光。
“哎呀,”他只好继续用略微夸张的玩笑声调小声惊呼:“爱梅,你这话听得爸爸直害怕呀,我以前还指望你现在好好念书,将来找个好工作回头能孝敬爸爸呢,看你现在哭得怪难受好像挺离不开爸爸似的,可再听你这话?又好像以后不打算管我了,想想我还曾指望将来老了能投奔我姑娘呢,现在看,我是不是想错了?喂——,郭爱梅,你给爸爸说句实在话,等爸爸老了你到底管不管呀?是不是不准爸爸去找你呀?将来一定跟爸爸分开呀?”
这番话终于止住了女儿的眼泪,爱梅又拿出一张纸巾擦擦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不再哭了。
现在回想,女儿初一那天傍晚和昨晚突入其来表现出来的伤感,一定跟那俩长舌丫头告密有关。
唉——!郭小峰内心怅然地叹口气,对于还没有心上人并开始**生活的女儿来说,现在就听到父亲另有人生的消息,——内心一定很难受。
“寂寞”那个词,其实并不是说她自己,而是在说他!——女儿认为“寂寞”才会使他另有人生。——“寂寞”——,郭小峰轻轻品了一遍这个词:是的,寂寞!确实是寂寞使然,女儿的评价不错。
郭小峰低下头,无声地又叹口气,他不知道除夕之夜女儿从那俩长舌丫头哪儿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心情,还有之后的心理,——但从昨晚和今天的情况,他猜:女儿在难过之后,多半是意识到自己要在外上学,而且至少再上两年半,没有办法陪伴爸爸,——因而“退而求其次”,想着假定这个家如果一定要再添个女人,就添一个她自己更能接受的女人吧?
所以,再回想女儿今天的话,他有百分百的把握相信,——云宝这次被邀请到家里住,尽管不是自己最初的猜测,但也根本不是女儿今天自称的:为了试试他的态度。
——眼下的女儿不可能那么不懂事,显而易见——这是女儿无奈下做的选择。
当然,后来的女儿也许又想过来了,郭小峰又想道,因此才有今天对自己的这番话,——可是,想想昨晚女儿伤心的样子,恐怕从内心里,云宝也不是女儿希望进来的,现在女儿真正想保有的,还是那个看来残缺的家,——这份让步,只是两相权衡下的被迫。
这个猜测使郭小峰的鼻子再次发酸,涌上一份内疚,——人生总有两难的选择,女儿小小年纪,也同样要面对,尤其是,这选择的压力,还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人给的?!
控制了一下自己,郭小峰脑子转回了云宝,——那份茫然又回来了。
这种事岂是可以硬“拉郎配”的?没有感觉,睡在一张床上也没感觉,即使相爱过也没用,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闹离婚的啦,——更何况只是住在一个屋檐下?
自己再心疼女儿,顶多为女儿的缘故,索性放弃现在开始新的人生,直到女儿真正**以后再说。但也不可能为女儿的缘故硬跟谁相处,处不来而硬在一起过,那滋味可太难受了,还不如一个人呢。
反过来对云宝呢,自然更是这样!——因为云宝年轻,机会更多,又摆脱了早年困窘的生活,更没理由委屈自己。女儿和她毫无关系,就算相处的再好,单为女儿的愿望,她就跑来充当这种角色?——那太不可能了!
如果肯,那只有一个答案:云宝自己也愿意,——而女儿也知道她愿意,因为女儿也不可能完全不判断就随便请人做这种事。
可是——,郭小峰的脑海里又回到了昨晚的困惑:如果女儿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事实上,在昨天下午回家之前,他还从来没感觉到云宝对他有什么特殊好感。
当然,这也可以解释为虽然云宝在他家住过两小阵子,但他们其实依然非常陌生的缘故,在那时的他看来,云宝就是女儿的陪伴,有她陪女儿,他就可以放心的在外忙了,因此云宝在他家的时候,他反而不在家呆,就是晚上回来睡个觉,碰到了,点点头,客气一句,他们照面的机会都很少,更遑论交谈。
另外,云宝的个性也是个关键,云宝很内向,话少不说,而且一看就是心里有数,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的人。对于这类心里有数的人,他一般很注意不让自己多嘴,因为他觉得内向又特别有主意的人,一般性情偏于刚愎,所以相应的他不仅不肯说,更延伸到懒得关注云宝的生活了。
但是——,郭小峰的念头又转了回来,——再怎么说话少,云宝毕竟也在他家住过呀,这事儿也不用非说话才能表示的,他也不是傻子,如果云宝像昨天表现的那样,甚至哪怕只有一半,他也不至于完全感受不到。
这又转回来的念头使郭小峰越想越茫然——
而令郭小峰更茫然的,当然还不止想不通这件事那么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