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b
那个晚上的其余时间都是充满了欢乐和笑声的,除了肖素在吃饺子时又习惯性的攻击方月馨一句:“那个女人脸皮最厚了。栗子小说 m.lizi.tw”但被他沉着脸瞪了一眼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原有的热闹和开心。
郭小峰没说什么,内心却浮现出这段时间一直的感慨,他发现很多女人对同性,常常不是宽容的没边,就是苛刻得不讲道理。
他不明白,小胡和肖素为什么对那位方月馨如此看不上眼,是因为她们还年轻,而方月馨则要年长得多吗?——一种年龄的优势使她们在心理上因为藐视而无形中剥夺了那些中年女人某些应有的权利?
同样的,她们对他也是如此,都很尊重他,也很热心帮他做家务,真可以说“不是儿女,类似儿女”,——对此,他很是感动!——但同时,他也时常感到难以忍受,难以忍受她们无形中给他的定位,他就是给人当“爸爸”的,如果有了除此之外的想法,那简直是不可赦。
他有时觉得不可思议,时代早就进步到人们理解老年人再婚,需要伴侣的情况。可大部分人还是停留在口头上,或者只接受某些有限的行为。栗子小说 m.lizi.tw
比如这俩丫头,记得一次她们看到报纸上一则短讯,说某地警方抓嫖,嫖客中有好几个七十多岁的老头。——那个报道的语气笔调都带着大大的嘲弄和蔑视。
而看完这则报道之后的小胡和肖素则更是登时嘴角儿撇到了耳朵边,眼神轻蔑到了极点,就在这种极度轻蔑的眼神中,又理直气壮地大骂这几个老头“太不要脸”,口气里恶心的不能行。
当时他实在忍不住问她们俩:“小胡,肖素,你们除了觉得这几个老头不要脸,没想先了解一下他们为什么会‘不要脸’吗?”
这俩丫头意识到他的意思了,但即刻更加理直气壮地反驳他:
“我知道你的意思,郭队,我们尊重老年人的权利,可应该通过正当的行为,正当的渠道,可嫖娼,算是什么行为?我们这么说不光是针对老年人,年轻人嫖娼一样不要脸,一样该抓!”
看着她们理直气壮模样和听着她们铿锵有力的反驳,他突然觉得很可笑,恍惚想起东晋那个傻皇帝司马衷的名言:“何不食肉糜?”——真是皇帝不知百姓苦!
正当的渠道?——到了六、七、八十岁的年纪了,除了皇帝和大名人,那些特别出色,可能还有不少异性倾慕,恨不得献身的人物外,——普通的鳏、寡、孤、独,找到合心合意的“正当的渠道”,能像二十岁那么容易吗?——事实上,即使是二三十岁,也不能保证个个遇到如意的,原来自诩的“单身贵族”,现在被嘲封为的“剩男”“剩女”的,不都是没遇到合适对象的结果吗?
因为遇不到,不得不长期孤寂,难道人的**就会因此停止产生?
产生了怎么办?——如果遇不到结婚的人,就必须永远憋着?
然后再定下一个两极标准:憋住的就是好人!憋不住的就是“下三滥”!
他一贯反感很多道德高调,——总觉得道德这东西不是说不能往“高”处找,但要谈“高”标准,——谁说,那就说他自己,别扯别人;——可一旦要拿道德当标杆准备当武器横扫世界,或者当社会普遍标准,——那就不能“高”的没边,更不能僵化和无限普遍化,也得与时俱进,以人为本,只要行为没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就得念算念算某类行为背后的原因,体谅体谅当事人的苦楚,分类甄别后再说该不该批判,哪能什么也不看就“一刀切”呢?——再说,人跟人能耐,想法也不一样不是吗?要是总拿圣人的标准套普通人,那不是难为人吗?
可惜,生活里那些擅长发表难为人高论的高论者,总是最理直气壮!而“道德”派的“司马衷”,常常不仅不会被人嘲讽,反而被人称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因为很多糊涂人相信,一个人爱批判他人,会唱高调,自身品质一定比“高调”还“高”!
但内心虽然反感,他却没有再说什么,为从私心里担心由于话题的特殊性,万一说不好引火烧身,让人以为他心术不正那就糟了。——自己在单位一向口碑良好,受人敬重,何必为不相干的事儿坏了自己的名誉?——毕竟他的职业也不是辩论,还是操心本职工作吧。
所以他没说下去,但从另一个意义上,他当时的放弃,使他过后也真受了影响。
等他从最初的丧妻之痛中渐渐走出来,就开始有老伙计开始给他介绍新的对象,知道消息的小胡和肖素立刻就自信地替他做了结论:
“郭队不会再婚的,原来郭队和他爱人的感情多好呀。”
那时他心情还是不好,而且也确实没什么感觉,所以都推拒了,——仿佛她们为他做得结论是对的,——但听了她们为他解释的理由,心里却很反感,——就因为他原来和佳慧的感情好,所以以后就不该再产生想有个新伴侣的愿望了?
——古代不准寡妇再嫁的“贞节”观念,就是以这么“美妙的理由”开始的吧?
而更令他更反感的是,她们还这么说:“郭队还用再找爱人吗?他什么都不缺,需要做什么,爱梅不在家,我们可以做的。”
每次听完,都不知让他怎么回答,虽然她们愿意像女儿那样照顾他令他感动,但还是特别不痛快。
只好转念这么想,——她们到底年轻,也没结婚,整天疯跑疯玩儿的,对家的需要不强烈,等她们有了自己的婚姻生活,真正切身明白某些事实,明白人会有多重需要,明白一个人尽管渐渐老去,只要还没老到一定年龄或者精神另有寄托,还会有儿女提供不了的需要。
想是这么想,但他有时又很遗憾的想:这都是老生常谈的道理,——但很奇怪,很多简单的道理有些人就是不愿意去懂,就是愿意选择苛刻他人的道理去信服和行动,并心安理得,还能唱出像“花”一样的高调来美化和支持他们表面动听,实际冷漠而残酷的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