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不過稍縱即逝,張老太太的表情迅速恢復了正常。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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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老太太再開口,我再次搶先,但以不容置疑的口氣強調︰
“不是懷疑你們誰,但這是命案,任何情況對我們都很重要。你們作為死者的家屬,一定相對更多的了解死者的情況,所以我們必須要跟你妹妹,你大女兒,和你們家保姆談一談。”
看了兩眼我的表情,張老太太保持著她的智慧水準,沒有徒勞地爭辯,略一遲疑,說道。
“當然,一切以你們工作需要為準。只是我家保姆可能出去了,不過她也不是家人,也不愛操心,也知道不了什麼。”
“噢!”我點點頭︰“那好,還有什麼?”
“也沒什麼,”張老太太神情又恢復了自然︰“其實不是我不想讓你們問什麼,主要是她們各有各的怪脾氣,說話沒個準兒,怕誤導你們。”
“哦?”我笑了笑,立刻追問道︰“這點兒可重要,什麼怪脾氣,給我們先提個醒兒,說實話,我們調查案件,最怕遇到愛臆想的那種人,老把自己想象當事實,能把我們誤導的又氣又急,最麻煩浪費時間了。”
“唉!警察同志你可說到點子上了,我那大女兒就有點兒這毛病,唉,怎麼說呢,好大的人了,有時分不出真假,還總把想象的事兒當真的看,自己還愛說個話,發表個評論,不知在家弄出多少糟兒誤會和矛盾。唉——,我這當媽的也不知怎麼說,一想到她小時侯家里日子艱苦,我和她爸也忙,沒時間好好照顧她,總覺得虧欠她的,所以現在她說什麼就由她了,真也罷,假也罷,只要她高興就行。小說站
www.xsz.tw但這毛病在家行,辦事可不行,尤其是你們問案子,那可是人命關天的事兒,對不對?——至于我妹妹,現在脾氣很不好,說話沖,別的沒什麼。”
“是嗎?”我點點頭︰“脾氣壞我們倒不在乎,不過關于你大女兒,對不起,我直接問一句,她不會專門撒謊吧?”
“不會不會。”老太太連忙擺擺手︰“她就是自己搞不清,不過——”
“——這樣更麻煩。”我接上老太太的話︰“因為斷章取義想當然常常比專門的謊話還誤導人。”
“但她不是故意的。”前面給我們刻意鋪墊大女兒說話“不著道”的張老太太這下又連忙替女兒分辯起來。
“我相信。”我也連忙一本正經地回答︰“我會注意的。”
大張女士並不知道媽媽對她不高的評價,因為我們選擇先和她談。
雖然剛才頂撞了媽媽,但大張女士對家里還是很維護的,對于我們目的明確的問題,比如︰“你妹妹和張玉寶婚後是否發生了不可調和的矛盾,否則為什麼這麼快就分居了?”
大張女士也立刻口氣明確的回答︰“沒有矛盾,只不過很快我妹妹也看出張玉寶是個草包,不想繼續浪費青春而已,再加上我們全家都支持他們分手,自然就決定分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們,我們家沒人去殺他,因為犯不著。”
但她的性格也果然印證了她母親對她的一個評價——“愛說健談”,所以對我們目的不明確的問題就忍不住大說特說。
比如我們問︰“既然你們全家當初都看出張玉寶沒什麼可取之處,為什麼不告訴你妹妹呢?”
“怎麼沒勸?”大張女士立刻反駁說︰“誰都勸了,連我們家保姆都勸了,可以說個個嘴巴都說干了,可有什麼用?——誰勸她,她就跟誰翻臉。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呵!話難听著呢!——比如說我們家保姆王嫂好心說一句︰‘我看這男人不行,他見我還飛眼呢。’;你猜我妹回句什麼︰‘你是不是整天一個人在這里打工守活寡守出毛病了?要不要放你回家跟你老公團圓團圓?免得現在這麼愛臆!’。當時就把王嫂的臉氣綠了;我五姨去勸呢?呵!一開口,小妹一口就頂回去︰‘你是不是怕我們家人越來越多,你從我媽這里撈不到什麼資助了?這麼多年也差不多了吧?’登時把我五姨憋紅了臉,其實我五姨最疼小妹的,因為小妹小時侯她帶過的,但人沒良心就沒辦法。後來眼看越談越近要談婚論嫁了,沒辦法我就去勸︰‘小妹,你談談也罷了,還真跟這草包結婚吶?’,哼!你猜我小妹怎麼回答︰‘阿姐呀,你是不是嫉妒我呀?’,你說這是什麼話?我當時就頂回去了︰‘我嫉妒你什麼?那個張玉寶有什麼可嫉妒的?’;結果我小妹居然說︰‘嫉妒什麼你知道,你不總在我跟前炫耀姐夫好嗎?現在沒的炫耀了?’;‘哎呀?’我說︰‘那張玉寶拿什麼跟你姐夫比?’;我小妹居然這麼回答我︰‘拿什麼?也沒什麼,不過玉寶至少不是又矮又矬,穿衣服有品位,拿得出手。’;‘哎呀呀——’”
說到這里,大張女士顯然在重復丈夫被貶低的評價後,再次氣憤不堪,沖我們說︰
“你說我小妹腦子是不是注水了?男人是這麼比得嗎?男人要比本事,比人品,拿破侖個子也不高,不還是英雄?——穿衣服有品位?笑話,會花錢買個名牌就是有品位?什麼話?我當時氣的呀——,懶得跟她再說,真是‘寧跟明白人吵架,不跟糊涂人說話’,跟她多費牙都是浪費時間。——就這樣後來我這做姐姐的還是不忍心妹妹真的踏到泥坑里,我不想說了,就讓我五姨再去勸勸,她終歸更明白,結果我五姨說︰‘你嫌我受排揎的還不夠,再挨頓刻薄嗎?小妹這會兒迷了心竅,說什麼都沒用的,還是听你媽的吧,你媽支持小妹結婚,自有她的道理,別硬攔了,她有她的打算。’——什麼打算?說穿了就是迷信,根本靠不住!不過我想想也算了,關鍵是人要是迷了心竅,你是怎麼說她也醒不了。——你說張玉寶是個草包,她非覺得你是眼瞎,看不出他一肚子內涵;——你說張玉寶是個騙女人,吃軟飯的,她非說你是嫉妒,就是拿個上當的例子現擺在她眼前,她也不會醒,反倒會覺得自己魅力無敵。——所以想想後來也算了,由她吧。”
“那倒是。”我一邊附和,一邊追問︰“那你媽媽為什麼不勸勸呢?我覺得你媽媽還是個很有頭腦的老太太,不會看不出來張玉寶什麼人吧?結婚畢竟不是小事,她身體又不好,我不是咒她,小女兒和這樣的人結婚,一旦她自己身體出了什麼變故,能放得下心嗎?”
“哼!“大張女士冷笑一聲︰“我媽當然不傻,我家的錢都是我媽跟我爸一起掙回來的,能傻嗎?”
“那為什麼不勸勸呢?”
“我想肯定是我媽也是看出我妹妹那時迷了心竅,勸不醒吧?——我媽可不是那種沒腦子的女人,干什麼都不硬來,看我妹妹不醒,索性不勸,另做盤算了。”
“呵,都這麼說,剛才你說你五姨也這麼說,說你媽有她的打算。是什麼打算呢?”
我過明的問話立刻使正說的痛快的大張女士產生了警惕感,瞟我們一眼,口氣防備起來︰
“也沒什麼打算,我想就是不想逆著我妹妹的性子來而已。我媽做了金錢上的防備,張玉寶和我妹妹結婚,不會得到他想象中經濟上的好處。所以我說,我們家不會怎麼樣那個男人,真的。”
從這段話後,大張女士似乎警惕了很多,對我們的問話回答的也簡練了許多。
“那他們鬧離婚是不是因為發生了什麼特別的問題?”
“不是,就是我妹看穿他了,所以不想浪費時間了。”
“那麼這次張玉寶離開家,有沒有要求分割財產?”
“分割財產?有什麼財產要分割?小妹沒有財產。”
“就這麼不聲不響的分開了?”
“那還能怎麼樣,現代人嘛,好合好散。”
接下來的回答多是如此,我看一時問不出有價值的回答,決定先行告辭,又去找張家五姨問話。我相信這位張家五姨應該很清楚張老太太的盤算的。
但和張家五姨的談話可以說毫無收獲,因為她和她的大外甥女相反,口緊話少,一見面就告訴我們她以前不在這里住,因為照顧姐姐才過來的,姐姐家的事她什麼都不知道。幾個不知道及其她嚴苛冷漠的表情,干脆利落的堵回了我們問話的嘴。
而張家保姆在我們問完話又等了兩個來小時也沒有等到。
想了想,我帶著小馮先行告辭,離開了這個仿佛母系氏族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