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
權力即效率!——中午電話通知,解剖定到當天下午六點。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度過了一個漫長而備感煎熬的下午,腦海里反復盤旋著兩個問題︰老小姐會找個什麼樣的法醫呢?會不會徇私呢?
就是那個下午,正是我一生中最輕藐,最厭惡女性的時刻,我忘不了誣陷我的是兩個女人,而且在誣陷過程中始終神情毫無內疚?!忘不了千金老小姐愚蠢、自以為是又神經的舉動,這三個女人出身、環境、地位雖然不同,但愚蠢、無能、自私,還有不公平倒是一樣,——讓我這兩天度過的如同二十年,痛苦不堪!
當然我也忘不了這痛苦中的一抹溫暖,——你媽媽對我毫無保留的支持!可這也恰恰說明女性的不公平,她們完全按個人心意出發,而不是公正原則。
那麼同樣的,千金老小姐正和白主任熱戀,情感偏向自然更強,看她前面干預我們辦案就是證據。我覺得她愚蠢,可這愚蠢不包括具有耍陰謀小手段的能力,單有她爸爸做榜樣,估計耳濡目染也會了,如果老小姐利用我要找新法醫的由頭,索性找個跟他們一心的法醫來個瞞天過海,徹底了結此案。——那我可比昨天的處境還窩囊,有冤說不出了!
不管怎樣煎熬,時間也終于走到了那個關鍵時刻。
老小姐先到,一見她,我立刻發現了老小姐和上午驚人的不同,眼神兒回避看到我,——不是上午和以前的那種討厭,而是有些心虛的感覺。
我心里頓時不祥的一顫,難道這位千金老小姐終于已經確切知道白主任殺了人,但還是決定幫助情郎,準備舞弊嗎?
我死死地審視著這位會“托生”的千金老小姐,希望能看得更明白些,——我已發現這位千金老小姐大概從小養尊處優,所以蠻橫有余,陰詐不足,並不太會掩飾自己的內心。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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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小姐果然倉皇地背過身體,目光投向了正從門外走進的一個人。
那是一個年齡大約四十出頭的女性,干練利落,一張臉微微向上抬起,透著自傲和看不起人的勁頭兒。
“關姐——”老小姐軟綿綿地叫了一聲。
我則一下子沮喪地坐到了椅子上,——是個女人?
當時那份不吉利的感覺瞬間達到了頂點。
隨同而來的溫副局長也許看到了我的失望,自然情緒高漲,額外熱情的給我介紹說︰
“郭隊,這位是關教授。”
我勉強點點頭,站都沒站起來,話也不想說。
溫副局長行為則相反,額外恭謹地對那位神情倨傲的女法醫說︰
“關教授,這位是郭隊長。”
這位關教授目光銳利地在我臉上一掃,但沒說話,也是僅僅點點頭。
“關姐——”那位老小姐又軟綿綿地叫了一聲,突然說了句︰“我相信阿白。”口氣很急迫,充滿了暗示意味兒。
我忍無可忍的“哼”了一聲。
那個關教授斜了我一眼,然後拍拍那個老小姐的肩膀,異常溫和安慰道︰“我知道。”
這是什麼話?——我听得一陣惡心和惱火,簡直是在公然傳達舞弊信息!實在坐不下去了,我站起來轉身離開了房間,隨他們便吧!
大約過了大約兩小時,我被叫了進去听結果。
關教授還穿著解剖時的工作服,這使她的氣質更具權威性,冷冷地掃視了一圈眾人之後,開始發出公事公辦的聲音,在一段沒有特別意義和很專業的術語之後,我終于听到了比較關鍵的內容︰
“——死者舌骨左側的大角發生了新鮮的橫斷骨折,而且緊貼死者舌骨和甲狀軟骨的肌束上,出現了多處散在的灶狀分布的新鮮出血——”
我心里一動,忍不住打斷關教授的描述追問︰
“這意味著——?”
“——意味著死者死于機械性窒息。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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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麼半分鐘的遲鈍之後,一陣狂喜涌上心頭,我失聲重復一遍︰
“死于機械性窒息?這麼說可以確定是謀殺了?”
“從法醫鑒定來看,無庸質疑!”關教授保持著公事公辦的聲音回答了我,然後目光投向老小姐︰“通俗的說死者是被人掐死的,而且由于尸體表面沒有受到外界暴力襲擊的痕跡,所以我推測凶手應該是用柔軟的織物,比如棉被之類的物品先蓋住死者的頭,然後才扼住死者的頸部實施謀殺行為,這樣就可以制造一個非謀殺的假象!”
“哦——”我听得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沒有從死者頸部表面發現異常,真聰明!”
接著,一轉頭我看到了臉色不知何時變得慍怒的溫副局長,一股一直壓著的惡氣使我毫不猶豫地沖這位局長不客氣地說道︰
“是不是,溫局長?你也是行家,死者生前患有嚴重的心髒病,病發後死亡狀態和機械性窒息的表征很像,于是凶手就將計就計采用這種謀殺方法來混淆警方的視線,最難得的是還知道用棉被擋著,還怪專業?!!——誰教他這樣做的?肯定是非同一般的好朋友,否則怎麼敢教人殺人?不過這不奇怪,白主任交游廣闊,朋友一定多,只是難得這麼專業,不會是個警察朋友吧?”
我很高興的看到這次溫副局長沒有露出輕藐的神色,反倒在狂怒之後露出些許張皇來。
這時,我突然听到那個老小姐帶著哭腔責問關教授︰“關姐,你,你說你知道的——”
“我說我知道,是知道你的心情!”
關教授的聲音不那麼公事公辦了,但有些教訓的意味兒︰
“你不要太傻知道嗎?你看看你那個什麼阿白有多陰險,我剛才簡單看了一下原來尸檢資料,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天晚上他應該是故意先和他老婆過一次夫妻生活,目的應該是盡量使死者之後處于疲憊昏睡狀態,因為死者生前身體很虛弱,——再接著趁其在無力狀態下突然實施謀殺,使其更無反抗能力!——這樣笑里藏刀的男人,你還留戀,你也想死呀!”
“不是——,”估計是眼瞅著反正也不行了,那個老小姐似乎也無所顧忌,沖口而出︰“阿白都是為了我,他下午對我說了,我才知道。”
關教授很不耐煩地揮了一下手,那意思非常像——男人的話你也信?
我看的又是一陣高興,但不幸這次高興被這位關教授看到眼里了,結果臉色一寒,突然對著老小姐沒頭沒腦地說︰
“還有,即使我知道也沒有用,因為我每次穿上工作服的時候,我就只是法醫,眼楮里也只有事實,沒有其他。如果說有,唯一的念頭就是——把事情做好,不要為這身衣服丟人,不要為女人丟臉,不要讓男人有理由看不起你!”
我頓時尷尬地說不出話來,趕緊轉過身恭恭敬敬地道歉︰
“對不起,關教授,對不起,對不起,”一邊道歉還一邊趕緊撒謊說︰“剛才我只是心里太急噪,所以很失禮,沒有其他的意思。”
我感覺這位關教授似乎有點兒極端女權主義者的勁兒頭,最受不了男人有輕視態度。後來熟識後確定了我的判斷。
這位關教授的父親也曾是個官運亨通的家伙兒,以高位退居二線。但她的父親對她母親非常不好,除了在外面生活不檢點外,在家還時常使用家庭暴力,大概就是從小看母親忍氣吞聲,最後郁郁而終的緣故吧?一方面,使關教授從小養成了自強自立,刻苦上進的好性格;另一方面,就是形成了她對男性不信任,甚至很反感的特點,這特點也使她變得十分強悍,不知道是不是過分強悍的緣故,或者是沒找到正對脾氣的丈夫,反正她的婚姻是非常短暫就結束了,這結果更導致她對男的更有成見,更加討厭,尤其討厭看不起女人的男人。
我剛才的態度正好觸犯了關教授的最大忌諱。
所以在工作完之後,關教授的怒氣開始生發出來,我的撒謊道歉也沒有起到平息作用,冷冷地斜我一眼之後,略一沉吟,關教授話里有話的開口了︰
“對了,郭隊長,我很想知道,你為什麼懷疑死者死于他殺?”
我知道關教授的動機一定不是問這個,但我也不能不回答,就把先頭自己的懷疑簡略說了一遍,順便又說了幾句自己後來的遭際,希望這位關教授能多少體諒一下我在焦躁之下的失禮。
“原來是這樣。”听完我的描述,關教授神情變得似笑非笑︰“要說你的懷疑挺有道理,但確實感覺只是推理,不太能說服人,郭隊長,你為什麼不提供一些更切實,更比較能證明是謀殺的證據呢?我覺得如果證據相對確鑿,那些人阻攔你也許就不會那麼張狂了。”
“比較能證明是謀殺證據?關教授,從尸體外觀我無法得出什麼有說服力的結論。”
“不能嗎?”關教授反問一句,然後神態倨傲地淡淡地說道︰“可我怎麼覺得能呢?”
“是嗎?”我連忙追問︰“是什麼?”
“想知道?”關教授終于不再掩飾臉上那種開始解氣的嘲諷表情︰“那好,請跟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