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弟弟掐著洋娃娃回復日期︰2008-6-421:5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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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贊同你這個觀點,因為我覺得,對于現實中很多具體事情和觀點不同,不像數學運算題,只有唯一正確答案,其他答案一定錯——生活軟的東西沒有一定的對錯,所謂市井百態,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舉個自己的例子,我哥哥移民國外八年,一歲多就離開的小佷子等于一直在國外長大,今年元旦和父母去香港與哥哥見面,一天去淺水灣,我爸爸去廁所,很長時間沒有出來,我哥哥讓小佷子去叫爺爺,過後听說我小佷子居然這樣說︰“爺爺,我知道這里很好,但爸爸說還是希望您快點。”
這讓我大吃一驚,在我的感覺里,倘若中國長大的小孩兒,禮貌些的可能說︰“爺爺,你好了嗎?”,活潑些的可能在門口大喊︰“爺爺——,快點兒!”︰反正怎麼也想不出前面要加上︰“我知道這里很好”的前綴。
我想,這就是文化、教育環境導致的語言差別,同樣的,也會導致人們設置出不同的好壞,高雅、低俗的標準。
具體到郭小峰和葉佳慧說話難听與否的爭論,我覺得主要就是我們的生活環境、交往群體等等因素的差異導致的標準不同,因此產生了不同結論。
從我,開始是以為你說的“說話難听”是指“說話刻薄,絕情”的意思,所以回答說“是郭小峰說話難听,佳慧不難听。”
如果是指“語言粗俗”的含義,從我的角度,他們都不算粗俗,因為就是吵架,沒有髒話。而且爭吵主要集中在家里。
在我定義里,沒有受過太多教育,而且潑婦型的人吵架又是另一類(尤其是那個年代,)明顯的兩個特征是︰一,不分場合的大吵大嚷;二,謾罵內容主要集中在攻擊對方祖宗十八代,表達形式為要和對方祖宗十八代發生性關系(比如#個#,#你媽、祖宗等等吧,不同地域也會有更細致的差距,比如北京的“國罵”是“傻#”,武漢是︰婊子養的。栗子網
www.lizi.tw反正,各地不一而足,要是寫這些,還需要進一步研究了解。)
話說回來,我想生活是分很多層次的,今日高雅低俗和昨日高雅低俗,徹底低俗,和比較低俗之間也有多層分界,就因為生活環境,交往群體(我看你寫的地域是北京)不同,我們才會對粗俗的解釋發生歧義。
不過我覺得正是有歧義又表達出來,才能豐富我的視野,而且這里是公共論壇,大家都談談,還可以豐富大家的視野。——從我,是覺得很好,尤其是你這種不打算一定說服誰的態度,覺得額外好。
——尤其是前面一度發生的泛道德論的爭執,使我尤其感到那樣的爭執狹隘了視野,使問題簡單化,不利于大家多角度看問題,尤其是是非有時不那麼分明的生活問題。
五十九
然而,天下事計劃趕不上變化,不過幾天,正當他滿懷憧憬繼續設想時,據一個老同學密報,一場大規模的械斗今晚將在他們廠和化肥廠之間展開。
“為什麼呀?”他趕緊問。
“前幾天八車間的‘黃毛’在澡堂洗澡的時候被化肥廠的幾個家伙兒摁著打了一頓。”
他沒有追問原因,因為原因肯定簡單的不能再簡單,或者沒有原因。——真實的根子是兩個廠工人之間不知為什麼互相看不順眼,總愛打來打去,誰不慎落了單兒被對頭廠擠著了,可能沒原因就動了手;
當然,更真實的根子大約是那時人的生活過分艱苦枯燥,打打架仿佛白飯上的一把鹽,好不好吃的也算添個味兒。
“你能想辦法制止嗎?”他問這個同學。
同學嚇得脖子往後一縮︰“你開玩笑,戰書都下了,誰能勸?我不在這廠混了?說實話我還得去打呢,通知你了,你敢不去?——跟你說還想看看你們派出所能不能想辦法制止。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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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沉吟不語,同學又羨慕地看看他,長嘆一聲︰
“唉——,我也沒指望,派出所也就管毛賊而已,你真走運,當了警察,不用在廠里混了,也不用怕得罪人!媽的,今晚我得穿厚點兒,刀槍無眼呀!”
他很同情地看看這個同學,就因為長大後這幾年不參與打架,他已經失去了很多曾經要好的小伙伴,並漸漸深被看不起,後來交往的都是這個同學那種文弱怕事的類型。
——可怕事也不行,呆在某個環境,想獨善其身那是太難了,尤其在物質生活匱乏艱苦,事事都必須依賴朋友幫忙才能生活下去的條件下,——沒有一幫朋友,連搬個家都搬不了,更遑論其他了。——那時人交朋友,交得是最“實”在了。
想了一會兒,他又問︰“誰領頭呀?”
“還能是誰?當然是‘二東北’。”
“是嗎?”他嘟囔一句,這在他意料之中,也讓他叫苦不迭。
這個綽號“二東北”的漢子是和他媽媽同一個廠的工人,今年快三十了,卻還像十幾二十郎當歲的小青年一樣脾氣火暴。——“二東北”為人很豪爽,極講義氣,最愛喝酒交朋友,常常為朋友出頭,所以為人很有號召力,尤其在這個廠。除此之外,別的方面還比較正直,沒有其他劣跡。
但“愛交朋友”——在那個年頭——就意味愛打架,愛替朋友出頭打架。
所以“二東北”同時也是派出所一直最頭疼的人之一,很多群架都是他領頭干的,可他本人很厲害不說,關鍵是在工人中很有威信,無形中成了一個頭領,因此很多人受傷後不敢報警,怕之後的報復。
——從另一面,也許是警力不足,也許是那些工人的數量太大,反正派出所從所長到下面的警察內心也都有些怕“二東北”,也不止“二東北”,——沒來派出所工作之前他就知道,這個派出所對這個轄區所有廠的年輕工人中潛在的“頭領”們都不敢惹!
“我去找所長說說。”他下定決心對同學說︰“看他能不能想辦法制止。”
“夠戧。”同學不報希望地說,最後又充滿祈禱地補充一句︰“但願吧。”
同學不抱希望的表情證明是正確的。
所長听完他的話,反而高興了︰“好。”
“好?為什麼呀?”
“我告訴你呀。”所長有些得意地說︰“馬上就要嚴打,不出一個月,一個個收拾他們,他們不是要打架嗎?就打好了,最好有點兒死傷,到時候可以多抓幾個,槍斃他們幾個看他們還能不能?”
說到後來所長有些惡狠狠了,平時不管事混日子的所長為自己換來了清閑,也換來了別人對他的輕視。——但所長卻為此深為不滿?!因為感到尊嚴受到了侮辱?!
他張著嘴巴呆了片刻,不知怎麼跟所長說。他不是反對“嚴打”,目前的社會治安實在太亂了,甚至大白天一個大小伙子走街上可能都不安全,就因為戴了頂——“軍帽”?!
可他相信他和所長都清楚這個區真正該抓該斃的決不是“二東北”這些人,是那些更壞的搶劫偷竊、欺男霸女的家伙們。
而且他還有說不出口的苦衷,考慮到警力和自己在派出所剛工作小民警的地位,要想現在有所作為,就必須借助這些廠年輕工人頭領的力量,——所以他本來計劃想經同學引見能結交一下這位“二東北”,然後就可以借用“二東北”本人比較正直的品格和在工人中的號召力幫他一步步先打擊廠里的盜竊,然後再根據情況爭取能一步步掃清這個區的野蠻與暴力!
這是他一直設想中最開始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棋呀!作為同廠職工的子弟,可能性很大,也是最可能最容易打開的缺口。——別的廠的人,根本不可能!
如果像所長這麼說,那他作為這個轄區派出所的一名警察,事後一定會參與逮捕行動,無形中就和這些參與打架的工人結了怨,可還怎麼結交人家呢?
“可我們也不能看著他們打起來呀?”他只好換個理由向所長建議︰“怎麼也得勸勸吶,總不能明知道要打架我們也不聞不問的?”
“哎——,小郭,”所長有點兒不高興了,拉下了臉︰“你是年輕不知事,怎麼勸,听勸這些人就不會天天沒事兒動手了。而且,如果我們去了,要是還沒開打,見了我們他們散了,不說我們白出動,事後,沒準兒還要補打一場,什麼時候完吶?——可要是真動了手,听你說的架勢,按以往的經驗,兩方出動的人加起來至少兩百人,人一急眼都沒理智,得多少警力能控制?沒個三五百警力怎麼夠?我們一個派出所又怎麼組織?——而且,說實話,處理不好,沒準兒丟了警察的顏面呢!所以只能等,懂嗎?”
他一時無話可說,可內心又有些看不起這個老所長,披著警服除了嚇唬老百姓,對各個廠里的惡霸都無能為力,一點兒不作為吧?一開口還理由十足?!
想了想,他最後盡力勸道︰“所長,可要是他們大規模械斗出現了嚴重後果,上面會不會覺得我們所好象吃干飯的,事前連個影子都不知道?”
這幾句話打動了所長,所長張著嘴楞了半天,然後點點頭︰
“你考慮的有道理,小郭,我向上面匯報匯報。”
他暗自松了口氣,這個所長雖然無能,然而“推”功厲害,一有事不是向上推,就是向下推。——他想,上面的人總不會跟所長似的,要有所行動吧?!
那個下午剩下來的時間里,他滿懷希望地等著晚上怎麼行動的電話,但直到下班又過了半個多小時,天已經黑了,也沒有任何電話。
他感到無比失望,這可怎麼辦?
就此放手不管嗎?那麼結局一定像所長說的,械斗之後,會有很大的死傷,公安局也可以趁機抓住一些人,但抓住又怎麼樣?雖然“二東北”這樣的也是社會不安定因素,可“二東北”畢竟除了打架,別無惡習,他作為廠里年輕工人的頭領雖然不能說好,但也不能說壞,倘若沒了他換成了個王大勇之流的,豈不是更麻煩?
思來想去,望著窗外越來越黑的天,他心一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