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一路上,老王不住嘴地抱怨︰“唉,東城非好好查處一下了,搶劫的事老有發生,現在居然殺了人?那個死鬼也是,身上沒什麼錢反抗什麼?只要听話一般不會有事,現在鬧得喪了命不是?”
“以前有殺人的事嗎?”
“幾乎沒有,一直有搶有騙是真的,看人不老實,給幾下也會有,但打殘的都很少,更別說殺人了,那幫混混也知道,鬧太出圈我們就要收拾他們了,這次估計是反抗的厲害,才下了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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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我們就走到了地方,飯館又大又髒,但真是人聲鼎沸,根本沒有位置。
不過伙計一看見老王,立刻魔術一般地變出一張空桌來放到了牆角讓我們坐下,
老王很得意的沖我一笑,大大咧咧地說︰“兩碗面,不急,做地道些,還有,找個昨晚在這兒吃飯,耳朵尖的,挨著彩鳳家來的女客和那個外地來的男人的家伙來這兒。”
“是死掉的那個?”
“傳開了?”
“你的手下都來盤查過了,好象修車的瘸子劉二知道的最清楚,我叫他來。”
我听著,真是由衷的羨慕︰
“你們這兒肯定沒破不了的案,人和人都這麼熟。”
“人少,沒什麼外來人,容易把底,其實現在也不好管了,飛來一群野雞又帶來一幫混混,亂七八糟的。”
老王很不滿地搖搖頭,然後拿起髒油油的筷子在顏色淺得可疑的醋里涮了幾涮︰“不過,就算沒有破不了的案,卻有抓不了的人,等于沒破。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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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
“怎麼?還能怎麼?地方越小‘牛人’越多,有人是後腰粗,說穿了算是有點兒黑社會勁兒,不能瞎管!瞎管肯定是事兒沒管了飯碗倒先沒了,自己找罪受。還有一種人管倒是敢管,可這種人膽大全國溜,你想我們這點兒經費,哪能全國追捕人,不是罪大惡極或扯幾條人命,也只能先撂那兒了。”
正說著,劉二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王頭。”
老王立刻收住牢騷開始詢問關于張保平的情況和飯後可能的去向。
劉二毫不猶豫地告訴我們︰
“那家伙肯定去了那條發廊街了,因為那女人——”劉二的頭向汪彩鳳家方向一揚︰“——走了之後,那家伙開始反復問我,那條發廊街上哪個小姐夠味兒,價格公道。而且吃完飯抹嘴就沖東走了,要是回家,應該向西才對,趙福州的家在飯館的西邊,對不對?”
“不錯,”王正生點點頭,然後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了,他和那個女人到底說了些什麼?”
劉二舔舔嘴唇,突然不懷好意地咯咯笑了起來︰
“那女人以前肯定和他有一腿。而且肯定當過婊子,城里人都這樣,咋一看挺正經,其實沒一個好東西,她裝生氣走之後,那人說︰‘哼!擺什麼正經面孔,我還不把你的底,收山充聖女了,假撇清。’你說說,是不是這樣?”
接下來,劉二不知是不是因為出于對警察工作的支持,——反正他自覺自願詳細地重復起昨晚的對白,手腳的動作、眉眼的擠弄,一起配合,力求恢復原版。栗子小說 m.lizi.tw談話其實不能算對白,因為幾乎全是張保平自己說,講述的內容確實非常過分,反正一听就能明白李萍為什麼不肯重復了。真是不要說不管是真正經還是假正經的李萍不肯說,估計就是滿嘴跑舌頭的潑辣女人也不會好意思對素不相識的警察重復描述的。
就在這個髒飯館的髒桌子上,伴隨著劉二津津有味的描述,我們吃了一碗味道果然好得非常的油潑辣子面,——然後,抹抹嘴兒,離開了。
剛出飯館,老王就忍著笑對我說︰“真看不出來那個一本正經的李萍居然做過雞?女人可真是看不透。”
我沒有說話,一直想著心里的疑問。
“你怎麼啦?”老王意識到我的不同,他是個粗中有細的人︰
“我覺得你心里有點兒心事,而且一定是關于李萍的,因為最後你和李萍說話的時候眼光突然變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你要是感覺誰有尾巴時,就這表情,給逮住耗子的貓似的,你們都住在省城,那里你經手的案子多,是不是有什麼發現?說說看!”
我當然有些想法,但手頭任何證據都沒有,所以還是堅持搖搖頭︰“是有點兒覺得不對,不過可能和這個案子毫無關系,還是算了,她又不是這里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倒是,不管李萍原來是干什麼的,恐怕她和這個案子沒什麼關系,管她原來是干什麼的呢?就事說事,張四平死亡的原因我看還是搶劫殺人。”
我沒有點頭,——因為雖然沒有證據,但心里總覺得這不象一般的搶劫殺人案。
案子進展的很快,就在我們吃完飯的工夫,一回辦公室,老王能干的下屬小李就滿面興奮地闖了進來。
“王隊,法醫估計,人可能是在昨天凌晨到兩點之間遇害的。同時,我們還排查了死者的行蹤,他先是去‘鶯鶯發廊’鬼混了半夜,她們交代,到半夜12點左右,那人看看表,說是要走,她們留他,他說跟人約好了,必須走,又鬧了一會兒,就走了,然後,你猜怎麼著?”
小李滿臉抑制不住的興奮。
老王只瞄他一眼,立刻胸有成竹地回答︰
“準是和她們搭伙的混子們跟著那人,看能不能順便下手多撈些油水,——結果看見點啥,對不對?”
“絕了,頭。”小李說︰“那個張保平繼續朝西走,一個大個子走了過來,開始張保平可能不認識他,說了幾句,然後就主動跟他走了,那倆混子一看,就回去了。”
“別賣關子了,大個子是誰。”
小李嘿嘿地笑了︰“是——趙——福——州——的——遠房表佷,這兩年在縣城瞎混的孫寶勝,你知道的,常在趙福州家走動,你不是還訓過他,讓他學好。”
“真的?”老王一下子坐直了,來回撮著兩只手︰“呵!現在看來還未必是普通的搶劫殺人呢,被殺的原因大概是謀財害命了!哈!”
老王怪笑了一聲,然後立刻命令小李︰
“你們立刻去抓孫寶勝,再派小劉盯著趙福州,先別打草驚蛇。”
我又想了一會兒,心里到底覺得有些問題放不下。
等小李一走,就開始給我的同事打電話,接電話的是小陳︰
“喂——,小陳吧,我是郭小峰,我記得檢驗科小宋的愛人是二中的老師,你立刻幫我查一個人的資料,叫李萍,說是二中的老師,看她在學校工作幾年了,怎麼去的,總之,是倒退十年的生活背景,最好描述一下相貌特征,一有情況打電話給我,還有,說話技巧些,比如說找輔導老師之類的理由,這點靈活掌握,盡量不要露出是公安局找就行了……”
老王一聲不響地听我打完電話,然後眯起了眼︰
“郭小峰你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和這個案子有關沒有?還是你發現了其他問題?”
我正想怎麼解釋時,李萍卻突然象兔子一樣慌慌張張蹦了進來,看見我們,她又有些遲疑了。
我一看,趕緊說道︰“你有什麼事,盡管說。”
“我有個事情想向你們匯報,也許沒用,但我覺得應該說一說。”
“那就肯定應該說,說吧。”
“是這樣的,今天中午頭,劉麗英兩口子運了一箱東西到彩鳳家,我們問她干什麼,劉麗英說因為那個人是橫死,現在要通知人家家人,他丈夫怕死者家屬來到這兒不依不撓的,萬一要賠償搬他們家東西也攔不住,所以想把重要東西在鄰居家放放,她也要和孩子在鄉下躲躲,免得人家覺著人死的不明白又沒東西,惱羞成怒難為他們。你們可能听煩了,因為這沒什麼不對的,——關鍵是,我,我看到一個不同尋常的東西——”
李萍說到這里,突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