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是这样的,”我回答说:“不过谈到误会,我想很多人是因为认为那些孩子这个年龄应该念书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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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张一龙恢复了平静,眼神里闪出一种桀骜而轻蔑的光芒,他有些尖刻地回答:
“很多什么都不做的人,都是这么想当然的。——全都是不动脑子,自以为是的蠢家伙,——你想,如果他们爱读书,还会整天在社会上游荡吗?他们可不像我和一虎那么惨,没有能力读下去了。他们就是厌学,沉醉于打游戏和在社会上游逛。如果他们不想学,父母都没有办法,难道我能把他们送回学校吗?世界上的孩子不都是没钱却渴望上学的那一类,只要出钱就能考到北大清华的。”
“所以,你把他们找到厂子里来,为得是能管住他们?”
“是的,他们都不是特别坏的那种人。小说站
www.xsz.tw我都是判断了一下的,最大的问题就是懒和软弱,我想,不管是在厂子里干活,还是帮我搞推销,都能磨练生存的本事,有本事正道活着,就不容易像一虎似的,害人害己。”
我笑了一下,接着问:
“所以你还给他们发工资?”
“当然,他们干活了,不该得报酬吗?我要是白用,更说我剥削了。再说,我觉得如果他们能体会到自己劳动的价值,会更愉快的,难道不对吗?”
“对。”我笑了笑:“或者应该说,我觉得对!——对于那些还希望保有自尊的人来说,靠别人的周济过日子,心里的痛苦旁人是体味不到的。——我想,路建伟爸爸在这件事如此狂暴大约就是想证明自己还配做一个父亲,让自己不甚了了的一生有点光荣和价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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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张一龙不屑地扭过头:“这就是证明吗?这只能证明我对他的轻蔑是对的!”
“哦,你不要介意,那不是他的说法,”我解释道:“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不过,有一点我比较有把握的是,人和人的眼光、想法,都是不一样的,我们无法回避。”
张一龙的脸转了回来,很敏感地看看我,似乎认为我话里有话。
但我没有,这是真的,人老了,难免好为人师,可是面对他,我却说不出任何指教的话来,尽管相对于我,他是如此的年轻。
我的眼睛已经转向了那个刚刚进来的彬彬有礼的服务生,他正面带微笑,目光柔和却又无声地催促着我们点菜,而放在桌上的菜单我们还没看呢。
那是一顿昂贵而又没有什么回味的饭菜,唯一能证明的是主人的诚意和大方,倒是那些造型别致的器皿让人看的爱不释手。
“郭叔叔,你很喜欢研究瓷器吗?”看到我反复把玩手边的那个漂亮的瓷杯,张一龙有些好奇的问。
“那倒不是。”我感叹地举起那个胎质细腻,造型优美,外面简单勾勒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银色蝴蝶的白色茶杯:“但我觉得确实好看,你看看,细腻柔和,像玉一样晶莹剔透,但还要洁白漂亮,想想真是不可思议,这其实和那些一掰就能掉个豁的粗瓷一样,都是土烧的。”
张一龙也拿起自己手边的茶杯看了看。
“东西好不好有时候跟材质关系不大,只在心思、技术和功夫。”他笑着给我说:“我过去一直在酒吧工作,现在也不少打交道,那里面吃的喝的其实都一般,可在装修和酒具上一般都很下本钱,那些瓷器呀,玻璃器皿呀也确实比普通常见的那类漂亮,晶莹剔透,质量也棒。”
我看看他,轻声说:“很像你和一虎。”
张一龙的笑容消失了片刻——
“粗瓷有粗瓷的用处。”他轻声说;“只要它不碎掉伤人。”
“当然。”我轻轻回答说:“你不正在做这件事,不让他们碎掉?或者说让他们更有价值?”
看着张一龙已经很成熟的脸上露出略有孩子气的羞涩笑容,我又慢慢地补充一句:
“尽管你还要忍受别人的非议,但没办法,人和人的眼光、想法都是不一样的,谁让我们活在他们中间呢?”
张一龙羞涩的笑容消失了,探询地看着我,似乎再次感觉我好像话里有话。但我的目光又回到了那些瓷器上了。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张一龙的一条短信:“郭叔叔,我想我现在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考虑的,如何继续对待那些孩子和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