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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要有一場大勝。
馬擎認為涼國在徐州方向的大勝能夠為整個國家帶來轉機,因此現在他的眼中只有糜氏的數萬僮客,除此之外再無可讓他記掛之物。
在此之前,他從不在乎什麼兵馬,帶著本部五千騎兵他便覺得自己能去平定天下了……在那些老涼州人口口相傳的故事里,他大伯憑借五百羌騎打出一個與韓文約分庭抗禮的涼州牧;他的父親依靠兩千長水軍打出輔國大將軍。
他馬擎整整有五千兵馬!
生活對孩子來說太簡單了些,以至于很多東西都讓人不夠珍惜。
但生活對大人,卻並不是一樣的意義。
彭澤湖畔一戰,馬擎親眼看著追隨自己的四千兵馬是如何被裝載在舟船中覆滅,那些能夠追隨他策馬揚刀平定天下的好漢,如今已沉入湖底與魚鱉作伴。
生命在戰爭中流逝的比他十五年里見到的一切都要快。
一柱香的時間,突襲,接舷,戰斗開始……一艘艘裝載著軍士與駿馬的斗艦緩緩下沉。
……
“時至今日,我仿佛還听見馬兒隨著戰船緩緩下沉時發出的哀鳴。”馬擎聳聳肩膀,一件中州士人常穿的文士衣衫被他用弧刀精致的刀鞘與皮革扎住,露出習武之人虎背狼腰的剽悍身姿,探手舉樽向讓出主位的糜竺祝酒道︰“糜先生,僅以此樽,報君收留馬擎之恩。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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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不恩的再說,這年頭兵荒馬亂,哪里都不乏恩將仇報或是虛以為蛇之輩。
客套話總還是要說的。
“郎君不必客氣,舉手之勞罷了。”糜竺臉上帶著矜持的笑容,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感對馬擎說道︰“郎君的船隊既已沉入湖底,那敢問郎君入我下邳……僅僅是為了避難嗎?”
馬擎搖了搖頭,頓了一下,他已經知道糜竺下一句話想要說些什麼,無非是不讓他再興兵,令徐州吏民家破人亡罷了。馬擎雖然不在乎糜竺的出發點,但他必須要在乎自己的小命……他的命現在攥在糜氏兄弟手上,所以他只能依理說服,不可以勢壓人。想了想,他溫和地說道︰“糜先生以為,當今徐州乃至天下,以百姓流離失所,民不聊生而言,可過分?”
糜竺眯了眯眼楮,他知道,面前這個涼國勛貴不是個好糊弄的角色,因為這小子要開始糊弄他了。
糜竺點頭微笑,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樣,其實心里已經笑出花來,他只想看看,馬王爺的兒子究竟能說的多麼天花亂墜!
“天下因何而亂,戰亂。各地諸侯紛爭,苦的必然是百姓,但如何才能止住爭鋒?向您這樣同時與涼國、江東孫氏協商,保全下邳一地固然是難得的善舉,但您可曾想過,這種情況又能怎樣呢?如今這種情況,無論敵我都無法接受劃地而治或是半生心血打下土地卻俯首稱臣。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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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將軍以為,應如何改變現狀?”
“我父親常說,只有戰爭才能平息戰爭,也只有戰爭才能帶來和平!”馬擎歪了歪脖子,他清楚地知道糜氏兄弟對這句話不會有多少認可,但他還是笑著說道︰“如果戰爭無法避免,我希望贏家是我們涼國。如果勝利一定會到來,我希望是我們馬氏與馬氏的朋友們共享平定天下帶來的喜悅……糜先生,您以為呢?”
糜氏兄弟相視一笑,糜芳率先笑了起來。
大言不慚!
這與勝敗之論無關,他們只是單純對這個不過十六七歲的年輕人的想法而感到可笑。
馬氏的朋友,馬氏的朋友……馬氏如今還能有多少朋友啊!
“你們笑什麼?”
馬擎沒有說話,董鈍已經梗著脖子問道︰“你們兩個,在笑什麼?”
任誰都能看得出這兩兄弟根本就是在嘲笑馬擎。
“嘿嘿,馬郎君、董郎君,你們現在有多少人馬?五百!”糜芳終究年輕一點,性子上也不同于兄長的溫吞,伸出五個手指說道︰“沒有人能毀掉我們的家園,徐州已經被你們毀了!糜某並不知曉什麼軍政大事,小人只不過是個商賈,說白了,走卒販夫之徒。但世子殿下您明白的吧,匹夫之怒,如果您決意在走出糜氏府邸之後就要再度向徐州發動戰爭……”
糜芳沒有說完,他只是擺了一下手,身側數名僮客便抽出腰間環刀向著董馬二人逼近過來。
這個時候,糜竺嘆了口氣起身說道︰“世子殿下,並非是糜氏欲與涼國交惡,實乃別無他法,為了保全徐州,便只能請世子殿下暫居下邳,待徐州戰事塵埃落定……”
糜竺的話還沒說完,董鈍已然飛身撲出,剎那間抽出腰間兩柄精鍛弧刀舞得好似螳螂撲食一般,長身躍起一刀斬擊在糜芳身旁幾名僮客抽出的環刀上,刀刃相擊發出驚人的清脆聲響。
僮客的環刀……竟是同時齊齊斷為兩截!
中平年間造出的鐵刀,哪里是涼國弧刀的對手?
然而在這些糜氏家兵尚未反應過來時,董鈍已經越過他們,兩柄弧刀交叉著夾在糜竺的脖子上……而糜竺,被董鈍的猛然飛撲嚇了一跳,匆忙坐起的身子正定在保持半蹲著的動作上,手中一尊酒液全數溢出。
“兩位糜兄,恐怕眼下的情況還需要在下為您稍作講解。”馬擎在這個時候站起身來,視奔跑向堂中的糜氏家丁如無物,對糜竺說道︰“從馬某踏入糜氏起,貴府所能選擇的路,就只有兩條而已……起兵幫我,殺了我或是交給江東人,無論殺了我或是交給江東人,糜氏和徐州,一個都不會留。”
“如果殺了我,整個天下都會知道涼國世子在徐州走失,當然,還有現在拿刀架在你脖子上的這個是我的兄弟董鈍,他父親是涼國臨洮侯董卓,你們知道的吧,駐軍白帝手握數萬精兵拒孫堅數年之久。二位盡可能想一下,如果他老人家知道自己唯一的嫡子死了,他會不會率領兵馬乘風破浪,從白帝城到下邳東城南岸,不計傷亡不顧損失,撐死兩天水路,你們即便現在開始跑……過不了江,就會被董將軍擒住。”
“不過二位不必心急,想必在下的父親也會是一樣的憤怒。您仔細算過涼國究竟有多少人馬嗎?沒關系,我來幫您算。”馬擎笑著,單單伸手一指門口沖來的家丁僮客,便將那些人統統嚇得止住腳步,誰都看得出來,家主的性命攥在人家手上呢。
“征西大將軍馬玩,因大月氏使節在隴都擅殺我大涼子民一人,發十八萬西域精兵征討貴霜,前日大勝回還,不過西域人的兵力還是要弱一些的。隴都八部校尉,直系兵馬超過四萬精銳,駐守涼州各地。征北將軍呂布率軍討伐鮮卑,如今已經打到東部鮮卑,也就是幽州的北面,正要南下與冀州關都督合並一處,到時候,又是十萬大軍。而在青州,二十萬青涼武卒……”
“我認為你們應該重新考慮策略了。”馬擎微微笑了,“因為現在站在你們面前的,是大涼國唯一的世子,沒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