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章同進士
石勇肅聲道︰“王爺,新兵訓練還有七日結束,按計劃應該進入最終考核階段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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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雷一邊接過夾著書的板,一邊感慨道︰“這麼快就兩個月了。”
許田笑著點頭道︰“從十月十七到臘月十七,可不倆月了。”
秦雷笑笑,低頭看那書,乃是統帥咨議會擬定的,他早就了如指掌了。伸手結果筆,在頁底留白處刷刷寫下幾個大字︰‘同意。秦雨田。’
晚上例會結束時,每個訓導大隊的大隊長都宣導了統帥部的命令。所謂一石激起千層浪,立刻引起了士兵們的熱議。
每個人心里都盤算開了,雖然起初不情不願,但經過這兩個月的摔打磨練、訓導教育,付出了那麼多的汗水淚水,習了那麼多的光輝歷史,他們已經對自己的新身份十分在意。這次能不能達標,關系著能不能成為真正的弟兵。更何況還與餉銀、前程這些切身利益相掛鉤。
一排排營房里,兵士們議論紛紛,話題只有一個——到底能得多少分?
考核內容已經公布,共計七項,每項十分,滿分七十分,再加上十分的平日表現分,共計一分。得到六十分即為合格,七十分以上為良好,八十分以上為優秀,九十分以上為卓越。
七項中有五項個人項目︰器械運用測試、軍體拳考核、身體素質測試、基本軍事科目考核;軍政常識考核;兩個集體項目,隊列會操、武裝越野。
而平日表現分來自日常紀律、內務、訓練等十幾項評比,把平日得到的集體成績總計起來,再加上個人成績,便是平日表現分。
每一個檔次都會與他們將來的軍餃、待遇掛鉤。合格士兵授予列兵餃,月俸二兩,良好士兵授予一等兵軍餃,月俸二兩五,優秀士兵授下士軍餃,月俸兩,有資格競選小隊長;卓越士兵授予中士軍餃,月俸四兩,可獲得參加軍官訓導班資格。
當然,不滿六十分是不合格,需要參加下一期的新兵營訓練,若是連續次都不合格,便會遭到清退。
編號九五二的寢室內。
胡隊長笑眯眯的指著牆上的面流動紅旗,滿面紅光地對一屋手下道︰“要是沒有當初的嚴格要求,你們怎麼得到這十七分的集體成績?還有沒有人背後罵老沒人味了?”
一陣低聲的哄笑,兵士們頓時馬匹如潮,將胡隊長捧成了指明燈、航海舵手,把個胡隊長樂得合不上嘴。
見他高興,秦頊輕聲問道︰“隊長,這評比你和隊副也參加嗎?”
胡隊長哈哈笑道︰“廢話,俺們個雖然在別處當過兵,可在咱們新兵師里都是新兵,不過優秀隊長會有加分。栗子網
www.lizi.tw”說著一瞪眼,粗聲道︰“咋了,小頊,莫非以為隊長一定比不過你?”
秦頊連忙擺手道︰“不是這個意思。”
邊上正在泡腳的隊副插嘴笑道︰“胡頭別吹牛了,你要是能贏了咱們秦頊,俺天天給你打洗腳水。”
胡隊長一時氣短,訕笑道︰“俺就是逗著小玩玩,”說著拍拍秦頊的肩膀,朗聲道︰“小頊好好比,爭取拿個全師第一,給咱們九五二隊長臉。”幾個正在收拾床鋪的同袍听了,便跟著大聲起哄,就連平日少言寡語的秦俅也開口道︰“我看行。”
他們不是瞎起哄,秦頊雖然低調,但日常表現其優秀,多次受到表揚嘉獎,平日成績高達二十七分,這成績應該是穩居前的。
秦頊撓撓頭,輕言慢語道︰“我應該能拿到八十五分左右,連卓越都算不上,怎麼可能拿第一。”
這時熄燈哨響了,胡隊長吹熄了屋里的油燈,輕聲笑道︰“前五名沒問題,至于最後的名次,看臨陣發揮了。”秦頊輕輕嗯了一聲道︰“知道了。”便輕手輕腳爬上床睡覺去了。熄燈後不準講話走動,這是規矩,尤其是現在這時候,更沒人敢違反。
一陣雞飛狗跳後,樓里安靜了下來,勞累了一天的兵士們很快進入夢鄉,除了連綿低沉的鼾聲,以及值夜軍官在門外緩步走動的聲音,再沒有什麼動靜。
大概過了個把時辰,秦頊突然內急,趕緊披上襖,從床上下來,小跑到茅廁解手,又一小跑回來,上床時卻發現,下鋪的秦俅眨巴著一雙小眼楮,在欲言又止的望向自己。
秦頊雙手一撐,上床鑽進被窩,這才壓低聲音道︰“怎麼了?”
“睡不著。”秦球球可憐兮兮道︰“是俺拖累你,只要有俺,集體項目成績都不好。”
秦頊輕笑道︰“大伙可怪過你?”
秦俅搖頭道︰“大伙人好。”
秦頊仰面看向房頂,小聲道︰“屁,俺們知道,你能達到一般水準以上,靠的是比別人多吃許多倍的苦,一直都被你激勵著,哪能怪你啊。”
秦俅臉上這才輕松一下,喃喃道︰“可俺還是緊張,萬一要是不合格怎麼辦?”
秦頊輕聲道︰“不會的,只要正常發揮,合格是沒問題,快睡吧。”
秦俅放心的點點頭,小聲道︰“好吧。”
秦頊安靜的躺在被窩里,不一會兒,下鋪的鼾聲便起來了,看來秦球球的失眠已經痊愈了。栗子小說 m.lizi.tw
但秦頊反而睡不著了,大睜著眼楮望向房頂,這兩個月來的一幕一幕在眼前閃過,每一次受到表揚、每一次受到懲罰、每次一堅持不下去、每次一突破限,酸甜苦辣一齊涌上心頭,讓他的呼吸不由急促起來。
他很慶幸能得到這次機會,渾渾噩噩十九年,從來不知道自己竟如此優秀。雖然吃過很多苦,但能知道自己奮斗的意義,看到自身翻天覆地的變化,他覺得很值。相信很多人都這樣認為吧……
第二天,新兵考核轟轟烈烈的開始了,秦雷在楊宇幾個的陪同下,挨個測試場地轉了一圈,便將巡視的任務交給了楊宇,他則帶著石敢匆匆趕回設在山腰上的高級講堂,今天是國監的生們過來上課的日。
到了青磚灰瓦的講堂外,便看到一溜聯絡司的大車停在門口,這是接送生們的專車。石敢眼尖,指著當間一輛樣式稍有不同的道︰“這是官車,怕是哪個京里的官員來了。”
話音未落,一個面容清矍的半老頭笑著從門里出來,向秦雷一躬到底道︰“老朽麴延武拜見王爺。”
秦雷先是一錯愕,旋即大喜過望道︰“ 公怎麼過來了?”說著大步上前,挽著麴延武的胳膊道︰“天寒地凍的,怎麼不在京里納福?”
麴延武苦笑道︰“自從上月進京,便被閑散擱置,已經歇了一個月,老朽也是靜思動,專程過來聆听王爺雅音。”
秦雷笑著對石敢吩咐道︰“吩咐廚房,中午做得豐盛點,孤要為 公接風。”說著轉頭對麴延武道︰“ 公先委屈旁听半晌,待結課後我們再聊。”麴延武拱手笑道︰“恭敬不如從命。”兩人便攜手進屋。
見王爺進來,一干生便整齊起身,恭聲道︰“拜見王爺。”麴延武也不要秦雷介紹,悄無聲息的坐在最後一排,正經八的听秦雷開講。
在座的生可都是真材實料的秀才出身,經史集爛熟于胸、吟詩作對張口就來,秦雷若是教他這個……那不是自取其辱嗎?
他每次開講,講的盡是些生們從未听過的東西,五花八門、千奇怪,但可以歸納為做一個好官需要掌握的基本素質。
今日講的是統籌之,所謂統籌便是統一全面的籌劃安排,秦雷用燒水待客的例講起,用了近兩個時辰的時間,將安排籌劃的重要性和具體方法細細講述,末了微笑道︰“通過合理的安排,你們就會發現與原來一樣的時間,卻可以做更多的事。”
此時已經過了午時,生們在兵士的指引下,到邊上的餐廳用飯,下午是樂布衣開講的農田民生之。說來慚愧,當初秦雷心血來潮,開了這個講堂,卻發現自己能講的東西少了——不是他懂得少,而是能被接受的少。好在有無所不知樂布衣,這才替秦雷挑起了大梁,沒讓這件重要的事兒流產。
至少,生們听到了許多迥異于枯燥經的東西,大感興趣的同時,眼界也大大開闊了,而且對王爺的認同感也與日俱增。
桌上擺著十幾碟葷素菜肴,有熱菜有冷盤,有湯水有砂鍋,對于這個季節來說,已經是非常豐盛了。
秦雷與麴延武輕言慢語的對酌,專揀些輕松愉快的事情談論。酒過巡、菜過五味之後,話題才轉回到中都那個大染缸里頭。
秦雷輕聲問到麴延武進京後的事情,只見他面上的笑容漸漸斂去,放下酒杯恨聲道︰“彥博欺人甚了!若不是老朽二的烏紗沒去,怕是要落得與公車商書一般下場。”說著便把進京後的是是非非講與王爺……
他因為彌勒教的事情被去了總督官職,但仍舊保有二官餃,在荊州府听候發落了半年,也沒有人問津。直到十月底,才有聖旨命其北上面聖,再做安排。
他也在家待煩了,便簡單收拾行裝,帶著僕役書童北上,大約秦雷離京後不久,他便也到了京里。起先還算順利,陛下溫勉有加不說,還讓他補上禮部尚書的缺。
問題也就出在這個禮部尚書上頭了,雖然昭武帝說這話的時候,吏部堂官的位確實空著,但人家丞相府把趙季禮巴巴的攆到南方去,為的就是在這位上安排自己人,哪會給他麴延武機會。
丞相府的人選是已經痊愈的尚書,彥博想把自己的弟弟從吏部換到禮部,當然,吏部尚書也沒有麴延武什麼事,人家相府排隊的多著呢。
但陛下自從那次朝會後,與丞相針鋒相對,毫不讓步。在大秦,一位尚書的任命,需得皇帝與丞相都同意才行,結果便是新一輪的拉鋸戰開始了。今天有宮里的聖旨讓他即日上任,明天就有丞相府的行,令其交代問題。什麼問題?還是彌勒教那些事兒。瞎都知道,這就是為了阻撓他履新呢。非要把他煩的上表請辭,主動棄權不可。
但麴延武何等人也?一等一的官迷是也。怎會把到手的位拱手送出?便咬著牙不松口,但丞相府並大理寺的問題一時沒有交代清楚,他就一時不能上任,終于憋不住跑到京山營來找王爺討個主意了。
听完他的傾訴,秦雷有些好奇問道︰“禮部不是清水衙門麼?怎麼彥韜放著好端端的第一尚書不做,要跑去做勞什禮部尚書呢?”
麴延武呵呵笑道︰“王爺接觸官場日短,卻不知這禮部尚書是有大小年之分的。”說著伸手一指山上堂的位置,輕聲笑道︰“他們的前程可捏在禮部的手里啊。”
秦雷這才恍然道︰“明年大比!”
麴延武捻須笑道︰“不錯,一到大比之年,這禮部尚書家的門檻便被踏矮分,那可是一等一的肥缺啊。”說著回憶道︰“老朽是先帝開平元年的進士,尤記得當年家父為了給我買張入場券,在禮部尚書家門外,整整候了天夜。家父當時可是堂堂刑部侍郎啊!”提起當年的情形,麴延武唏噓無限。
秦雷好奇道︰“什麼入場券?難道考試還要買票嗎?”
麴延武呵呵笑道︰“只要通過國監考試,就可以參加大比,這是誰都攔不住的。買入場券乃是為了取中進士。”
秦雷撓撓眉毛,無奈道︰“若進士是用買的,那考試是為了什麼?掩人耳目嗎?”
麴延武捻須頷道︰“不錯,便是為了掩人耳目。”想了想,又補充道︰“倒也不全是,至少甲是按成績取的。”
秦雷吃口油炸面條魚,嚼兩下問道︰“這不還挺仁義的?”
麴延武搖頭道︰“我的爺,一甲叫進士及第、二甲叫進士出身,甲叫什麼啊?叫同進士出身。同進士這‘同’字,其實就是‘不同’的意思。‘等同于進士出身’,那不明擺著告訴天下人,他不是進士出身麼?”
麴延武是進士出身,說這事自然雲淡風輕︰“就好似饑腸轆轆之時,旁人端上好飯好菜,卻赫然發現盤中粘著一只青頭蒼蠅,為肚腸計,不能不伸筷;一伸筷,又惡心得難受。因此,稍稍自尊自愛之徒,都會將‘同進士出身’當作一種不能一洗了之的難言之隱。”
秦雷似笑非笑的端起酒盅抿一口,雖然微微點頭,但他心里卻不認同麴延武的說法,既然一甲二甲都是關系戶,那所謂‘進士’便在士姓心中,與紈褲蠹蟲劃等號了。甲與他們區別開來,反倒顯得潔淨。
想到這,他輕聲問道︰“這些進士同進士都是什麼去向?”
麴延武恭聲道︰“進士們出身高貴數量又少,一般都是先進翰林院,擔任編修、士之類的清閑職務。一年考察後,多半放到外地做個知府,也有不少留在各部作郎官主事的。”
“而同進士們人數多、家世差,一般那個縣里、府里的空了屬官,就把他們塞過去,除了縣令之外,很難為正。”
秦雷這才知道,士族把持上層官場的秘訣,就在這進士、同進士上。不由沉吟道︰“這樣看來,彥博不會把這位交出來的”
麴延武面色一黯,澀聲道︰“沒有辦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