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379,不知其名的郎中(下) 文 / 郭徐輝89
龍飛去了劉府的新宅,見到了劉銘的大哥劉恬,見劉恬第一眼,此人就給了龍飛一個油腔滑調的印象。
龍飛先前並未表明身份,只說是路過討杯水喝。那會兒劉恬並未露面,而是讓下人幫龍飛跟趙雲倒了兩杯水。龍飛跟趙雲在新宅轉了一圈,最後差點兒被劉恬家的下人趕出去。
見到劉恬時,他第一句話就讓龍飛給他蓋上了油嘴滑舌的標簽。若不是有些事需要跟他求證,恐怕龍飛一分鐘也不會多待。
劉恬說話時有個習慣,但凡你問他一個問題,回答之前他的眼珠子總會轉兩圈。兩圈以後回答問題,就像是腦子跟眼珠同步工作一樣。
有關張郎中的事兒,劉恬知道的並不多。因為他很早就搬出來住了,劉潭死前一直住在老宅。大部分時間都由老二劉仕和老三劉銘照顧,劉恬最多也就是十天半月去看一眼。畢竟那會兒劉潭已經不能說話了,基本上跟植物人差不多。
劉銘相信張郎中的醫術,自打讓張郎中給劉潭治病之後,就再也沒換過別的郎中。不過有句話劉恬說的很隨意,可說者無意听者有心。
劉恬說,都說張郎中醫術高,可為啥最後把他爹給治死了呢。至于張郎中失蹤的事兒,一提到這個問題劉恬的眼珠子轉了五六圈都沒有停。明顯是有些話不能說,龍飛只能等他慢慢考慮。
一盞茶的工夫,劉恬的眼珠不再轉了,而是看了一眼龍飛身後的趙雲。龍飛看出了劉恬的心思,告訴他趙雲是自己人,讓他有啥話盡管說就是了。
將客廳里的下人支走,最剩下龍飛和趙雲。劉恬跑去把門關上,回到座位上小心翼翼的講述了他自以為是的秘密。
他一早就懷疑張郎中是個庸醫了,可是二弟個三弟都很相信張郎中。這事兒劉恬一個人根本做不了主,可他心里總覺得不安。所以在某次張郎中給老爺子送藥時,劉恬接過了那碗煎好的藥。
劉恬把那藥倒出了一點兒,然後找人來鑒定那藥的成分。果然跟劉恬想的一樣,那藥根本就不是救人的藥,其中有好幾味都是穿腸毒藥。他為此還報了官,希望縣令可以將張郎中繩之以法。
可凡事都需要講證據,縣令要劉恬給他來個人贓俱獲。後來劉恬又攔住一次張郎中,最後卻沒能將他送入大牢。倒是讓當時的縣令把劉恬大罵了一頓,之後再也不肯相信劉恬的話了,還說劉恬腦子有病。
到現在劉恬也想不明白,為何同一種藥竟然會有不同的藥效呢。等他把張郎中曾開出的藥方說了出來,一旁的趙雲給出了答案。
藥確實有問題,但是所服用的配粥才是關鍵。這個藥不是用水服用,而是要配合一種特制稀粥一起服用。沒有此粥這藥便是毒藥,有了此粥這藥便可救人。
反正也就是從那時起,劉恬就不再過問張郎中的事兒了。每隔一段時間去老宅看看老爺子,沒過多久老爺子就駕鶴西去了。
按照老爺子生前的安排,劉家應該有劉恬執掌一切事務。那怕是劉恬不能勝任,也沒有讓兩個弟弟來當家的道理。這是劉家一直以來的規矩,這個規矩也從來沒人膽敢忤逆。
不肯講為何放棄了繼承家族產業的權利,劉恬只說他看好劉銘。自己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真接手了搞不好就要毀他手里,還不如讓老三劉銘接受。現在比以前紅火多了,這也證明了劉恬當初的選擇是多麼正確。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龍飛笑著問道︰“劉大公子,這麼跟我們兜圈子有意思麼?你這麼聰明,難道會不明白我們為什麼找你?”
劉恬說道︰“張郎中的事兒我就知道這些,就算你再想知道我也無能為力。真不是我不配合你們,而是我真不知道你剛才問的問題。”
龍飛冷笑道︰“真的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你是劉家大公子,本來這個家主之位該你來坐。而且你又這麼聰明,我就不信你沒有一點兒不服。”
沉默許久,劉恬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如果你想查清此事的話,那你就應該去找劉仕。當初我也曾問過他很多遍,可他就是不願意跟我說實話。不過我能看得出來,他已經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兒。”
“劉仕現在在哪兒?”
“剃度出家了,在南陽郡郊區的一個寺院里。我可以讓人帶你過去,只求你一件事。不管劉仕是否參與謀殺張郎中,都希望你能對他網開一面。”劉恬說道。
龍飛起身走出客廳,一腳踏出門檻,回頭看向劉恬說道︰“這事兒如果真是他們二人所為,難道你這個當大哥的就一點兒責任都沒有麼?”
龍飛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劉家新宅,在一名僕人的引路下,來到了位于南陽郡郊區的一座寺廟。
偶有香客來此祈福,門口有一僧人低頭掃地。看背影當時而立之年,看正面卻已經過了不惑。若不是心里壓力極大,恐怕劉仕也不會如此憔悴。當劉仕看到為龍飛帶路的僕人,他便已經愣在當場。
雙手合十丟掉掃把,口中默念阿彌陀佛。他緩緩走到龍飛面前,示意龍飛跟他尋一處僻靜之地。
枯井之中的尸體便是張郎中,而本該病情好轉的劉老爺子身體一天不如一天。這一切本就不正常,不是天意而是人為。劉仕並未參與其中,卻是第一個知情人。他沒能攔住劉銘,當時的他被劉銘囚禁在了老宅的地下室。
劉仕每天在地下室狂喊劉銘的名字,然後見到劉銘後苦口婆心的勸他。希望他可以懸崖勒馬,希望他不要一錯再錯。可劉銘根本就不听他的,只說想讓自己一展宏圖。可老爺子向來不看好他,也不希望他插手家族生意。
這事兒哥仨心里都很清楚,但是劉老爺子身體健康的時候誰也不曾提起。劉恬是既定的接班人,而劉仕可以成為劉恬的左膀右臂。但劉銘什麼都不是,因為他的心狠手辣從小就特別明顯。有一次他闖下大禍,差點兒被劉老爺子打斷手腳。
這些劉仕都曾見證,所以他很早就心疼這個弟弟。那會兒的劉仕也還是個孩子,只知道老爺子對三弟十分嚴厲。近乎苛刻的要求他不許做很多事,甚至禁止他跟任何人交流。把他鎖進屋里不讓他出門,一鎖就是十天半月。
吃喝拉撒全在屋里,劉老爺子對劉銘的懲罰讓劉恬和劉仕害怕極了。或許這就像殺雞儆猴,劉銘從小就恨老爺子,而劉恬和劉仕從小就怕老爺子,凡是老爺子交代的事兒一定會額完成。
這也就導致了哥倆的能力越來越好,而劉銘卻始終被列為反面教材。因為他從小就不怕劉潭,也從來沒把劉潭當成父親。每挨一頓毒打,劉銘就會偷偷罵上好幾天。劉銘對大哥劉恬沒啥好感,對一直很疼他的二哥好感頗多。
抬手擦拭掉眼角的淚珠,劉仕繼續說道︰“如果當初被關進地下室的是大哥而不是我,恐怕他就沒有重見天日的機會了。若不是我拼死攔著,恐怕老三早就要了大哥的命了。一個是親弟弟,一個是親大哥,你說我該怎麼辦?”
龍飛說︰“既然你知道劉銘對老爺子不利,為何不早早提醒老爺子,好讓老爺子有所準備。”
劉仕說︰“先前老三也是這樣,總在不停的罵老爺子,有時還敢當著老爺子的面開罵。他從小一直這樣,所以他說啥我們也都習慣了。”
如果不是龍飛來找劉仕,恐怕這件事他是不會主動向官府坦白的。畢竟對方是他的親弟弟,說出去了對他也沒有半點兒好處。反而會毀了劉銘,甚至連劉家也會被毀掉。
劉仕說︰“離開劉家之後,我便來到了這座寺院。劉銘給我的錢都讓我換成了糧食,然後給那些需要幫助的百姓。不管他做錯多少事,可他始終是我的弟弟。都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希望可以用我的命來換他的。”
龍飛說︰“你怎麼知道是劉銘殺死了張郎中?”
劉仕說︰“是他親口跟我說的,他不僅跟我他殺了張郎中,還告訴我是怎麼殺的。因為那會兒老爺子剛剛去世,村子里沒人會注意到一個本就不屬于劉家莊的外地人。更何況張郎中一直都有外出行醫的習慣,剛好不會有人想到他已經被殺了。”
龍飛說︰“你能為你說的這些話負責麼?”
劉仕搖了搖頭,說道︰“事情我都已經跟你說了,生與死對我而言沒什麼區別。你若想讓我上堂指證劉銘就不用想了,我這個人雖然沒什麼優點,卻不會做出那種大義滅親的事兒。能抓住老三的把柄算你有本事,抓不住算你沒能耐。”
“你個王八蛋,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信不信老子。”
“雲哥!”
趙雲一個箭步沖向劉仕,伸到半空的手卻被龍飛抓住。龍飛制止了趙雲,然後重新坐回到椅子。他本就沒有想過要劉仕上堂作證,畢竟他跟劉銘是親兄弟。這事兒他或許真做不出來,又或者是不應該把每個人都想成能夠大義滅親的好漢。
劉仕把所知道的事兒都講了出來,然後便起身離開了小屋。當龍飛跟趙雲走出小屋時,卻听到一聲悶響。
“快來人吶,有人投井啦!”
寺院內傳來僧人的喊叫聲,趙雲臉色陰沉的看向院中的水井。龍飛搖了搖頭卻沒有走過去,而是帶著趙雲離開了寺院。
劉仕即便或者也是生不如死,倒不如死了痛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