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43章 糾結 文 / 誰家曉曉
甦剪瞳正在糾結,郎暮言的聲音不大不小地揚起︰髒了就扔掉!
他早就當那個還未成型的孩子是他的私有產物,若是被他知道,一定會死得很慘!
收拾完了,我要走了。她終于找到自己的聲音,慌亂道。
他若有所思地放開手,讓她出來,然後眼見著她兔子一般逃開去。有什麼不對,可是他想不到到底是哪里不對。
走出郎暮言的住處,甦剪瞳望著滿街霓虹閃爍,心里一點點被抽空。
甦同學。
郎老師……甦剪瞳看到郎天白,心底又是一慌,她最看不得郎天白眼底濃濃的恨鐵不成鋼的惋惜。她出現在郎暮言樓下,又讓他失望了。
她磨蹭移動到他的車邊,郎老師。
上車吧。郎天白平靜地說。看到她坐上來,郎天白啟動車子,說,該開學了。
是啊,該開學了。郎老師,你放心,我一定盡量不耽擱課程。缺下的落下的,我都會補上……她說得底氣不足,聲音不免越來越低。
夜幕里的成韻館,處處都傳來動听的音樂聲。很多人選擇在這個時候練琴,到處的琴房里都坐了學生。只有郎天白獨屬的琴房內,全部空著。
甦剪瞳跟著他走進去。他目光里永遠都是帶著鼓勵和期望,看她的時候,和看著郎懷瑜有同樣的眼神。這讓甦剪瞳安心,完全是晚輩對著可以信賴的長輩那種安心。
她在鋼琴前坐下,十指放在琴鍵上,起音的時候有點猶豫。郎天白淡淡地問︰有幾天沒練了?
甦剪瞳赧然臉羞得通紅,想要解釋什麼。他已經在一旁坐下,翻開厚厚的書籍看起來。
她只好收拾好心情,重新開始。真正進入到音樂里的時候,她粗劣的一面就完全收斂了,相反,她的不拘小節反倒足足給她的音樂增加了幾分自由張揚的色彩。
把能記熟的曲子全部彈了一遍,夜幕深沉似水。甦剪瞳最後一個音落,看到郎天白贊賞的眼神,走上前去說︰郎老師對不起,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但是請你相信我,我不是想通過郎暮言走捷徑。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嗯。他聲音淺淺淡淡的,有著動人的質感。只是面無表情,聲音里听不出情緒,太過漠然了一些。
甦剪瞳急了,郎老師,要是我做錯了什麼,你打我罵我都好,不要對我失望。我是真心想跟著你學習的,也真心想來成韻館的。
她挽起袖子伸出掌心,伸到郎天白眼楮下,大義凜然英勇就義般閉上了雙眼,外婆說過可以打的!
她掌心上有幾處老繭,粗糲的,和她細長柔軟的手指不符,看得出她在家沒少干活。掌心還有一道傷疤,新的,歪歪扭扭的刻在掌心里。
郎天白的手指觸到她的,甦剪瞳下意識害怕得一縮,隨即又遞上前來。半天沒有動靜,甦剪瞳顫聲提醒說︰柳條和戒尺打著都會很疼,但柳條會留印跡,戒尺不會。
好了。郎天白在她手心里輕輕一拍,松開了。
就這樣?甦剪瞳睜大眼楮。
郎天白笑起來,又不是小孩子了,打什麼手心。何況,體罰本來就是不對的。
這麼說,你不生我氣,也不會不管我了?
我本來就沒有生氣。郎天白恢復了平靜的語氣和神色,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你選擇什麼,本來我就不該多管。每個人境遇不同,用自己的想法勉強他人,本就過于無理。
甦剪瞳一陣失落,不由連稱呼都變了,我沒有做任何超出正常人三觀的事情,您看到的也許和事實有出入,也許和您所想的也有出入。
你知道我想的是什麼嗎?
不知道。甦剪瞳搖頭。
郎天白不再多說什麼,眼楮望著窗外。甦剪瞳心里堵成一團,卻不知道該繼續說什麼。心底里,佩服羨慕郎天白的才華,將他當做可以信任的長輩一樣對待。他將她看低,也許比任何人將她看低更難受。
外面落起了細細的小雨,甦剪瞳伸出手去接著雨水,郎天白伸手將她帶了回來,手是你的生命和靈魂,要愛惜。
甦剪瞳縮了回來,看著他。他看上去並不像他言談里的那樣冷漠對她失望。不過她也猜不到具體的罷了。早前許老師就跟她說過了要少沾涼水,少拿重物,以免手指變形影響彈琴。她的生活沒有其他人那麼講究,很多活需要親自做,當然就沒有顧及到那麼多。
他回過頭來,看到她眸子里的黯淡,笑道︰也許是和郎懷瑜在一起呆得多了,我總是將自己的學生也看成是自己的孩子,代入範圍過寬,才這樣憂心忡忡。
他的話並沒有使甦剪瞳好過多少。連郎天白這樣心無旁騖神思清明的人都尚且覺得她是想靠著郎暮言一步步上位,難怪初晴和劇組的其他人會有這樣的想法了。法不責眾,劇組的人才敢這麼大膽欺負她一個新人。不過甦剪瞳並沒有打算就此放棄,郎暮言幫忙請的三天假,除了在郎暮言那邊睡過頭的那一天,後面她再也沒有休過,很快去了劇組。
劇組的一群八卦女只是為錢麗打抱不平,體檢耽擱了她們的工作,又受了挑撥才對她做惡作劇,畢竟也不敢太過針對她,戲照樣要拍。
黃蕾照樣ng,甦剪瞳解決完憂心的大事之後,再無顧慮,在現場大飆演技,進程順利得以火箭般的速度將所有文戲拍完。
惡作劇事後風平浪靜,甦剪瞳又整天帶著笑,讓人看著心情就舒暢。劇組里的人每天忙得雞飛狗跳誰都沒有多少好臉色,只有她永遠都是一朵向陽花的樣子,走到哪笑到哪,走到哪幫忙幫到哪。
生活永遠都是自己選擇該怎樣過的,其他人的意見和看法,不該成為禁錮的枷鎖。做自己的事情吃自己的飯,走自己的道路,目標總會越來越近。
去醫院看過外婆,甦剪瞳又忙著去和曾明看新租好的房子。房租價格不菲,但是離醫院近,環境也好,甦剪瞳咬咬牙付了半年的房租。
出了上次的事情,甦橋街拆遷的事情不僅沒有緩下來,反而加快了進度,加班加點趕工,很快就拆到了甦剪瞳所住的那條街區。
她和曾明一起進街區的時候,甦橋街被燒的那一條商鋪正處在一片愁雲慘淡之中。被意外的大火燒掉整個家當的人,有十幾家之多。本來指望著查清事情真相會由施工隊賠償,結果查出的真相和施工隊完全沒有關系,這個苦果,只得他們自己來承擔。
二叔二嬸,老王叔、大慶家,都只是做的薄利多銷的小生意,一份連飯帶菜的盒飯,賣出去不過七八元錢,一年下來又能掙多少錢?多年的積蓄在這把大火中被毀于一旦,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無奈的皺紋。看著甦剪瞳和曾明走過來,人人都愁眉苦臉,打招呼的情緒都沒有。
甦剪瞳走進甦橋街,傳來一陣嚎啕大哭的聲音。曾明無奈地說︰那個在燒魚館被砸死的顧客家屬將尸體停放到這里了,要老青叔賠償一百萬。老青叔整個家當都燒光了,自己家的出路還不知道在哪里,哪里有錢賠他們?他們也是可憐,大家都可憐,可是天災誰都沒有辦法。這尸體放在這都臭了……
果然聞到臭味陣陣傳過來,中人欲嘔。甦剪瞳捂唇快要吐出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她已經吃了藥流產,可是最近還是有干嘔的現象。
老青叔坐在殘垣斷壁的門口一截燒成一半的枯木上,整個人呆滯著,眼里灰蒙蒙的蒙著一層污濁。他青筋暴突的手上捏著半支廉價香煙,全部燃成了灰燼也沒吸一口。
往常的老青叔可不是這個樣子,總是有說有笑,憨厚地到處幫忙。甦橋街誰提起他,都要交口稱贊一番。
曾明繼續說︰有人勸老青叔一走了之,反正是租的房子,走了到哪里找他去?可是老青叔老實巴交的,說千難萬難也要把錢賠給這個顧客,畢竟人家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都不容易。這不,都挨著借錢借遍了,這個時節,大家手頭都沒什麼錢,湊了幾天也沒湊夠幾萬塊錢。
曾明上一筆郎暮言和初晴得來的獎金也借給了老青叔,可是無異于杯水車薪,解不了真正的焦急。
甦剪瞳翻了翻包里,牙一咬,說︰我還有點錢,先借給老青叔吧。
是這部戲片酬的預付款,她本來是要用來還給郎臨溪的。甦橋街的街坊都是看著她長大的,某種程度上和親人無異,其他什麼她也幫不了多少,只能有多少算多少了。
曾明趕緊說︰別了,你還有外婆要照顧,說老實話,借給老青叔的錢,能借出去的人也沒有打算要他還了。一百萬,多少人一輩子也掙不了這個數,他這一賠出去,段時間內肯定籌不出還的了。你還是留著吧。
三萬。多的我也拿不出了。甦剪瞳掏出來,遞給曾明。
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情,說說開心的吧。我的工作馬上就要轉正了,以後就有機會跟著主編出席一些重要場合了。你陪我去看看衣服怎麼樣,得買套正裝來應付。
甦剪瞳也露出了笑臉,好啊。
大型商場在甦橋街是稀有產物,但在郎源附近一帶卻有好幾家。甦剪瞳和曾明隨便選了一家氣派的進去,甦剪瞳在成排的衣服架子上選看著,一邊說︰你要出席的場合有多正式啊?
就是可以看到某些天皇巨星的場合。曾明志滿意得,滿臉喜氣,比如我上次就采訪到生活劇場的幾個主演了,下次主編說有天皇巨星出場的場合,一定帶著我。
哇,生活劇場,好厲害。那個情景生活劇演了十幾年了,演員都換了幾波了。
是啊。曾明拿出一件來,平時無所謂,反正就是蹲點拍攝和采訪,可是大場合得穿正式點。這件怎麼樣啊?
試一下啊。
曾明試了衣服出來,甦剪瞳笑得前仰後合。他人本身就很黑,當了記者這兩個月曬得更加黑,選了一件黑色的西服穿上,甦剪瞳只能看到他白色的瞳仁和兩排牙齒了。
他自己看著鏡子也笑了,換了一套白色的,出來的效果比剛才還好笑,完全就是黑白配,跟奶油里面夾了奧利奧似的。甦剪瞳笑道︰你可以去給黑人牙膏打廣告了。
她伸手挑了一套深藍色的,裁剪款式都很低調的,曾明這一次去試了,意外地完全合身得體,顏色也不搶眼。
導購小姐笑眯眯地贊甦剪瞳的眼光好。
多少錢?曾明換下來,隨口問。
先生,兩萬八。
甦剪瞳被一口口水嗆到,……打折嗎?
不好意思小姐,我們從來不打折。導購小姐臉上笑容未變,語氣態度已然顯而易見地更加客套更加疏離起來,整個人繃直,恨不能馬上說︰出門右轉好走不送。
我們再看看其他的吧。曾明拉起她就走,我們去那邊看看。
兩人轉身走進了另一家。甦剪瞳忽然想起郎暮言被她弄髒扔進垃圾桶的那件衣服就是這家店里的。她裝作無意走到那件衣服面前,偷偷看了一眼吊牌,十二萬八!
她倒吸了口涼氣。她本來還想要是有錢了買一件還給他呢,畢竟他也算是好心幫了她。可是這個價格……什麼金做的銀做的衣服嘛,這麼貴,買套小居室可以付首付了哎!
貌似他的衣櫃里還不止一件這樣的衣服?
甦剪瞳懊惱不已,在原地糾結,導購小姐熱情笑道︰小姐,這是本店的鎮店之寶,每家店只有一件,您真是好眼光。我取下來給您身邊這位先生試試吧?
甦剪瞳被一陣恭維,干笑著回頭去,她才不敢讓曾明試這一件。太貴了,試壞了一顆紐扣她都賠不起。她包里的錢,可不就只能買這件衣服的一顆紐扣?
好啊,取下來我看看。有一個聲音答道。
甦剪瞳才意識到導購根本不是在和她說話。她回頭去,那個女人一眼看到了她,笑著打招呼︰甦小姐,你好啊。
甦剪瞳有點懵,茫然地看著這儀表不凡俊雅秀美的一男一女。芙蓉的聲音柔柔的,笑說︰甦小姐真是貴人多忘事。我們見過兩次的,一次是在郎家給邱澤志老師接風洗塵的家宴上,一次是在……
芙蓉沒有再說下去,第一次當然是在甦剪瞳打翻了整桌飯菜頭頂生菜的那次。
甦剪瞳第一次頂著滿頭生菜,第二次注意力全部在邱澤志身上,當然對其他的人沒有太多印象。此刻恍然道︰哦……是傅小姐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時沒有認出來。
不過她旁邊那個男人,英偉不凡,透著讓人不敢直視的懾人心魄的氣質。甦剪瞳沒有認出來是誰,也沒有敢多看。芙蓉笑道︰你也想試這個衣服嗎?小姐,把這個衣服取給甦小姐的朋友試吧,我們看另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