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77章 既然 文 / 誰家曉曉
“既然車里沒有他，那他被甩出門外後，一定是自己回家了。對，他一定在家里等著我，我要回去找他，我還沒跟他解釋……”
“小丫！別這樣……”任樓宇心疼地抱著她不放，“接受現實吧。”
仇小丫猛地推開他，朝他吼道︰“什麼現實？辰燁根本就沒有死！這就是現實！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她步伐趔趄的往外走。
任樓宇拿起西裝跟上來，將西裝披在她身上，“夜深了，外面冷，我送你回去。”
車上，仇小丫一言不發，眼神怔怔地看著窗外，霓虹燈飛速的往後倒退，照在她的臉上一明一滅。
仿佛只是一夜之間，昔日那個有神，活潑調皮的小鴨子，已經沒了。
任樓宇從未見過這麼傷心難過的仇小丫。這讓他有些無措。
“到了，要我陪你進去嗎？”
他搖搖頭，“不用。”
“小丫！”任樓宇連忙拉住要下車的仇小丫。
仇小丫回過頭來，看見他關切的眼眸，他低沉的聲音溫柔的說著︰“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要振作，你還有我呢，知道嗎？”
她不說話，點了點頭就下車了。
郎家的別墅還是沒有變化，無論在怎樣的深夜里，都如一顆夜明珠般明亮耀眼，可是這一刻，仇小丫卻有些退卻了。
她不敢往前走，她怕自己進去之後看不見郎辰燁。
任樓宇的車還停在那里，看著仇小丫瘦小的背影在夜風中瑟瑟顫抖，他很想上前將她擁抱在懷里，給她溫暖。
可是，他不能……
“小丫，進去吧。我看你進去後就走。”總得讓她去面對現實。
仇小丫回過頭來，看了看任樓宇，她輕輕的笑了笑，眼角無聲的滑落兩行清淚。
她點點頭，一咬牙，轉身朝里面走了進去。
越走越近，听見了郎子軒的鋼琴音，音樂時而婉轉低沉，時而激烈悲壯，可以听出彈鋼琴的人此刻煩亂復雜的心情。
仇小丫一踏進大廳里，里面的人就將目光看向了她。
難得的看見郎炫在家里，他坐在沙發上，手肘撐在雙膝上，眼眶微紅的看向她。柏心薇也在。然後就是一些佣人，表情都古里古怪。
“小丫，你回來了。”柏心薇連忙上前。
仇小丫笑笑，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的樣子，“你們怎麼都在這里啊。”
郎炫點了只煙，“你不知道二哥出事了……”
“炫！”柏心薇連忙打住他的話，朝他瞪了一眼。
“我知道啊，不過不是沒有看見他的人嗎？他一定回來了對不對？”胸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呼吸都有些困難。
柏心薇搖了搖頭，“沒有。”
這兩個字將她狠狠的拉回現實，想逃避都無法逃避。
她努力的想微笑，像從前一樣，不管遇見什麼都沒心沒肺的笑。可是現在，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出來。
“小丫……”柏心薇拉了拉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鋼琴音在一個高音鍵上戛然而止，腳步聲在突然靜下來的空間里回蕩，從黑暗中走出穿一身白色休閑服的郎子軒，他平靜的掃視了所有人一眼。
他總是這般平靜，臉上波瀾不驚，偶爾會有淡淡的笑意，可是那雙眸子里，卻充滿了無法言語的憂傷。
“好了，都去休息吧。現在無法斷定辰燁到底是怎麼了，我們會派人到處再找找，至少，在沒有找到尸體之前，就不能斷定他遇難了……”
說完，他就徑直轉身上樓去了。
仇小丫感覺自己身體里的力量都被抽空了，隨時會暈厥過去一樣。
柏心薇扶住她，低聲的說︰“小丫，別太難過。今晚上我陪你。”
“我，我沒事，不用擔心。我自己可以的。”她目光有些呆滯，一步一步的朝樓上走去。
柏心薇看著她，嘆了口氣，走過去在郎炫的身邊坐下，“炫，你也別太難過。”
郎炫滅掉煙頭，摟住她，“沒想到在這種時候，還是你陪在我身邊。”外面那些花花草草，大家彼此之間不過都是虛情假意。
他從來不打包剩菜回家，但是對柏心薇卻不一樣。
“我擔心小丫。”柏心薇看著仇小丫的身影消失在樓上的轉角，“她怎麼能承受這樣的打擊。”
“沒關系，我們郎家權大勢大，會有辦法找到我哥的，那麼短的時間就滅了火，人不可能已經被燒成了灰，而且，車子里根本就沒有他衣服上的紐扣之類的硬物，所以我哥，他一定不是在車子里。”他嘆了口氣，繼續說︰“只是現在，這個諾大的家，要面臨的就是群龍無首的狀態了……”
“不是還有你大哥二哥嗎？”
“我大哥，你看他都很少出門。他要過的，是與世無爭的生活，所以根本不會接觸商業上的事情，至于我二哥……”說道二哥的時候，郎炫有些失神。
“怎麼了？”
“沒事，好了，我們也去休息吧。今晚已經很累了。”
仇小丫無力的腳步不知不覺的走到了郎辰燁的臥房門口，她抬起微紅的眼眸，看見燈光透過門縫傾瀉出來。
無神的瞳孔瞬間放大，激動的呼喊著郎辰燁的名字推開了門，“辰燁！辰燁！”
“仇小姐，是我。”管家從側門走了出來。
希望瞬間破滅，她還在希望什麼呢？都已經是現實了，為什麼還是不相信，總感覺這就是一場噩夢。
辰燁他應該還在，天天說她不許看別的男人，霸道的喜歡吻她，溫柔的說只要他在，她什麼都不用去考慮。
可是為什麼，還不足二十四小時的時間，一切，就已經變化了。
仇小丫無力的跪坐在地上，管家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小姐……”
“我沒事，你出去吧。”
“那，我先出去了，有什麼事你盡管吩咐。”
管家走後，仇小丫再也無法遏制的放聲大哭起來。
這套起居室，到處都充滿了郎辰燁的味道，仿佛他隨時都會從任何一個角落里走出來。
仇小丫閉上眼楮，告訴自己，再次睜開眼楮，如果還是看不見他，那麼他就接受這個事實。
5、4、3、2、1……
沒有，什麼都沒有，空蕩蕩的起居室里，只听得見自己的哭聲在回蕩。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都不給她機會解釋。
都怪她，這一切都怪她！如果不是讓他誤會了，他也不會因為情緒不穩定而超速，也不會發生車禍。
拼命的告訴自己要接受現實，第二天，新聞雜志，到處都刊登了尋找郎辰燁的尋人啟事。仇小丫覺得這樣還不夠，她打印了幾千份尋人啟事，站在大街上，看見人就發，看見人就問。
大街小巷，都貼上了尋人啟事。
任樓宇一直陪在她的身邊。
看著她一次次帶著希望，又一次次的失望。
“樓宇哥，我想去趟阿爾卑斯山。”仇小丫癱軟的坐在副駕駛上，眼眶微腫，聲音都沙啞不堪。
“你去那里做什麼？”
“我要去那里找他，或許，他是因為誤會我們了，所以躲起來，不願意看見我……那個地方，是我們相約的地方……”
“小丫！”任樓宇無奈地說，“你別再逃避了好嗎？就算他是被甩出了車外，那也是重傷，這麼幾天內，不可能去阿爾卑斯山脈，還有，他是一個商業首席，他肩上承擔者的是家族事業的重任，怎麼可能因為這麼點兒女情長就拋下一切不管不問！”
仇小丫生氣的看向他，“樓宇哥是不相信辰燁對我的愛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只是希望她面對現實，不要去做那些傻事。
不管任樓宇如何勸她，仇小丫都義無反顧的坐上了前往阿爾卑斯山脈的飛機，她要去那里尋找郎辰燁，無論天涯海角，都要去找他。
這個冬天的阿爾卑斯山脈氣溫很低。
仇小丫穿得單薄，里面一件灰色的長裙，外面是白色的羽絨服，一個人奔跑在雪地里，遠遠看去，只有那黑色的頭發證明她的存在，縴弱的身子在雪地里渺小得如一只螞蟻。
“辰燁！郎辰燁！你給滾我出來！不許丟下我一個人！”仇小丫對著空曠的山脈和大片大片的雪地大聲呼喊郎辰燁的名字。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她自己的顫顫巍巍的回音。
“郎辰燁！你這個混蛋！你再不出來我這輩子都不要理你了！”她轉了個聲，繼續大喊。
依然沒有任何人回應她。冷冽的風刮在臉頰上，生疼生疼。
就是這個地方，那一年的隆冬，他們一起在這里滑雪，她動作笨拙，結果害得兩個人都滾到了雪地了。
“小東西……”溫和的聲音在山間響起。
仇小丫驀然回頭。
“小東西……”
還是那個聲音，像回音一般，溫柔的極富磁性的聲音，寵溺的喊著她的名字。
“辰燁！你快出來！”仇小丫東張西望，她听見他在叫她了，她真的听見了！
“小東西……”
她再一次轉過身，看見了站在雪地里，朝她微笑的郎辰燁，仇小丫突然笑了，眼角還掛著晶瑩的淚水，“辰燁！我就知道你沒有死！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不管的。”
她朝他奔跑過去。
歡喜的要撲進他的溫暖的懷抱里，可是伸出手去抱，那身影就如雪花一般，慢慢的化去了。仇小丫重重的撲到在地上，雪花飛揚。
睫毛上沾染上了雪渣，睜眼閉眼都扯得眼瞼疼痛。
她漸漸失去了意識，只是嘴里一直在喃喃的呼喚著郎辰燁的名字。
“辰燁，辰燁，辰燁……”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仇小丫在陌生的地方，兩個外國人看著她醒來，臉上露出了微笑，可是他們說著她听不懂的鳥語。
一個中國女人給她端來了一杯熱開水，她說，“你醒了，我們是在雪地里發現暈倒的你，怎麼會一個人在那里，還穿著白色的衣服，若不是听見了你的聲音，我們還發現不了你呢。”女人的聲音暖暖的，很溫和。
仇小丫連忙抓住她的手，“你見過一個高高的，長相俊美的中國男人嗎？”
女人笑了笑，“這地方，經常都有中國人來旅游，我還真不知道你說的是誰。”
眼眸黯淡下去，仇小丫幽幽的嘆了口氣。
“快喝點熱水吧，都懷孕了，怎麼也不照顧好自己，大雪天的，多危險。”
仇小丫一怔，“你，你說什麼？”
“你不知道嗎？你懷孕了。”女人有些驚訝，而後嘆了口氣，“看你的模樣，好像還很小。”
手指微微顫抖的撫摸上自己的小腹，仇小丫突然淒涼的笑了笑，“我已經二十二歲了，不小了，我來這里，就是找孩子的父親，我老公。”
“什麼？”女人更加驚訝了，“我以為你只有十七八歲。”
事實上，她的確只有十七歲，馬上就要滿十八歲了，辰燁說，等她生日那天，要為她舉行成人禮。
現在，什麼都沒了……
回到a市，仇小丫直接去找了任樓宇。
任樓宇見她精神好了許多，心里感覺欣慰。
“樓宇哥，我要輟學，你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輟學？為什麼？”任樓宇放下手上的工作，“你難道還要去找他？”
“我不會停止找他，不過，我輟學是因為我懷孕了……”
“懷孕！？”任樓宇從椅子上蹦了起來，不可置信的看著仇小丫平坦的小腹，“你說你懷孕了？”
“是的。”她淡淡的笑了一下，“這是我跟辰燁的孩子。”
“不，不可以這樣……”任樓宇有些著急，“你還小，還未成年，這個孩子絕對不能要，會帶耽誤你一生的，而且你現在不可以不上學。你才多大！走！跟我去醫院！”
一向都很理智溫和的任樓宇突然激動的拉住仇小丫。
仇小丫使勁的甩開他，“樓宇哥！我一定要生下這個孩子，如果……”她的聲音哽咽了起來，難過的說︰“如果這一輩子都無法找到辰燁了，那麼至少，我還有這個孩子，這是他給我留下的，我不可以把這孩子打掉！而且是這個孩子讓我有了活下去的動力……”
如果郎辰燁不在了，她也不會留在這個世界上。
可是現在，有了這個孩子，她不能只為自己活了。
任樓宇回頭看向她，努力的想要冷靜下來，“可是，可是如果你生下這個孩子，你知道你要背負多少嗎？世人的眼光，你能承受嗎？”
“我能！”她堅定的說，“多累多苦我都不怕，總之，這個孩子我一定要留下來！”
任樓宇了解她，只要她認定的事情是怎麼都改變不了。
“那……你會振作起來嗎？”
“我會。”
“好，那我幫你。”
“樓宇哥，謝謝你。”
五年後……
夏末的清晨，陽光不再那樣灼人，這是一幢很小的個體公寓，花園里種著一些花朵。
“媽咪！仇小丫！懶蟲！快起來，送我去學校啦！我要遲到了”稚嫩的聲音打破了這個清晨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