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9章 眼淚 文 / 誰家曉曉
白潔藍搖搖頭,眼淚就是停止不住。
多年前,在目睹雙親去世之後,她也曾這樣嚎啕大哭過。
從那之後,再也沒有像今天這樣。
今天,她真的好難受,好像空氣中的氧氣都變少了,呼吸那麼困難,而且就連呼吸都感覺是痛的。
靈子沒有再安慰她,靜靜地站在她的身邊,看著她蹲在地上哭,旁邊人來人往的人時而投過來怪異的目光。
靈子一個犀利的眼神,就把旁邊的行人給嚇跑了。
不知過了多久,白潔藍抬起了頭,眼眶紅腫。
她站起身,聲音都哭得沙啞了,“靈子,我們回去吧。”
靈子錯愕地看著突然站起來的白潔藍,她已經停止哭泣,只是濃密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閃爍的淚珠。
靈子挽著她的手,“恩,我們回家。”
兩個同命相連的女孩,在恰當的時間遇見了彼此,于是,她們惺惺相惜。
回去之後,白潔藍泡了一個熱水澡。
她告訴自己,那一場痛哭,是在和秋白凌告別。
疲憊的她躺在浴缸里竟然睡著了。
夢中,又從新上演了今天的畫面。
秋白凌憤恨血紅的眼楮看著她,冷冷地叫出她的名字,“夜蝶女!”
“啊--!”白潔藍低呼一聲,醒了過來。
靈子听見聲音,連忙打開浴室的門沖進來,“你怎麼了?”
白潔藍搖搖頭,眼神里有些驚恐,“我沒事。”
靈子在浴缸邊蹲下,從熱褲里掏出煙盒,“來,抽支煙壓壓驚,我每次難過的時候就喜歡抽煙。”
這句話好熟悉,白潔藍抬眸看著靈子,她竟然跟秋白凌一樣。
她搖了搖頭,“我不要抽煙。”
“好好,那就不抽煙。”她很擔心白潔藍這樣的狀態,而且她知道自己多問是沒有用的,靈子看得出,白潔藍的心是封閉的,要想走進她的心里,很不容易。
白潔藍忽然伸出濕漉漉的手臂將靈子抱住,聲音有些哽咽,“靈子,我想吃糖……”
“好,我馬上去給你買糖。”
靈子起身,跑了出去。
白潔藍看著靈子帥氣的背影,靈子,對不起,我也欺騙你了,我就是一個愛撒謊的人,我對秋白凌撒謊,也對你撒謊……
她將身子往下縮,整個頭埋在了水里面,增開眼楮,讓水刺痛眼楮。
這樣,她便分不清,臉上的是淚水還是浴缸里的水。
秋超宏被送到了本市最好的醫院,經過幾個小時的搶救,命暫時是保住了,但是是病危期間,醫院已經下達了病危通知。
也就是說,秋超宏隨時會死去。他躺在床上,帶著氧氣罩。
病房外,守著幾個身體魁梧得異于常人的保鏢。
病房內很安靜,只能听見心電監護儀里發出的滴滴滴聲,心電圖上的那條線不穩定的上下起伏著。
就在這時,窗戶突然被輕輕地推開……
穿著一身咖啡色緊身衣服的甦琳莉從外面爬了進來。
她的雙腳小心翼翼地落地,人老了,果然身體不如那些年輕的女孩。
甦琳莉走到床邊,有些氣喘呼呼,看著床上閉著眼楮的秋超宏,她嘴角牽動了一下,“宏哥,我想要來見見你,都這麼不容易。”
她的聲音里有些哀涼,伸出手輕輕地撫上秋超宏的臉頰,指尖勾勒著他的面部輪廓,“你還是這麼好看,這麼迷人,可是我,都已經老了……”
甦琳莉在床沿邊坐下,聲音很輕很柔,“我們幾年沒見面了吧,這些年,你一定不知道我過得多痛苦,但是我卻知道,你過得很好。 要 看書 •1kanshu•”
秋超宏的睫毛微微顫抖了一下,他睜開眼楮,看見了坐在床邊的甦琳莉。
那雙滄桑疲憊的眼眸,沒有一絲驚訝。
他早就想到了,這個女人回來。
即便沒想到,經歷過風風雨雨的他,依然是能泰山崩于謙而面不改色的。
“宏哥,你醒了。”甦琳莉的臉上露出微笑。
秋超宏的嘴角蠕動了一下,嘴唇干澀蒼白。
甦琳莉溫柔地俯下頭,將耳朵靠近他的嘴邊,擱著氧氣罩,只能隱隱約約地听見他說,“孩……孩子們,是無辜的……”
她抬起頭來,陰惻惻地笑了,“這是你該承擔的一切,那些孩子的痛苦,也全是造成的。”
秋超宏痛苦地閉了下眼楮。
“你知道那天向你開槍的女孩是誰嗎?”甦琳莉的眼神帶著怨恨,她看著秋超宏。
這個男人,她曾經如此深愛他,愛到身心疲憊,愛到遍體鱗傷。
可是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
秋超宏看著她,搖了搖頭,想要說話,卻說不出。
甦琳莉再次俯下身,嘴巴輕輕地貼近他的耳朵邊,嘴角帶著微笑,輕輕地說了一句話。
秋超宏在听見她那句話的時候,瞳孔漸漸放大,他慢慢地張大嘴,像是听見了一個很恐怖且痛苦的事情。
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了滴滴滴的聲音。
甦琳莉笑了笑,起身說道,“宏哥,這是你的報應,如果還有來生,我依然會這樣愛你。”愛到那麼恨你。
然後,她轉身,從窗戶出去了。
甦琳莉前腳剛走,秋白凌就推開了門進來,看見敞開的窗戶,“夜蝶女!”
“唔……”病床上響起秋超宏的聲音,他張嘴巴,想要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秋白凌快步上前,“爸!你怎麼了?你別急!來人啊!快點叫醫生過來!”
秋超宏突然伸手雙手,緊緊地抓住秋白凌的雙臂,努力的想要說什麼卻說不出口,只能發出急促的呼吸聲,拼命地搖著頭。
秋白凌根本就不明白父親搖頭是什麼意思,只是安撫道︰“爸,你先別說話,醫生馬上就來了!”
他一邊安撫著爸爸的情緒,一邊看著心電圖上那條起伏越來越不明顯的線。
幾個穿白衣大褂的醫生剛剛邁進了病房,心電圖上的那條線就漸漸變成了一條直線……
滴滴滴滴……
房間里的所有聲音戛然而止,只听得見心電監護儀里發出來急促的“滴滴滴”聲。
秋白凌驚恐地看著父親漸漸僵硬的表情。
秋超宏緊緊抓著他手臂的手慢慢地滑了下去。
時間似乎靜止在這一刻,秋白凌的眼眶里漸漸蒙上了一層霧水,他伸出顫抖不已的手,輕輕地將秋超宏的眼楮合上。
那雙悲傷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狠毒。
他大吼一聲高,從西裝內側掏出一把手槍,轉過身,一槍打在了主治醫生的腿上,然後上前,揪住另一個醫生的衣領,“你們這一群廢物!為什麼現在才來!為什麼啊!!!”
“總裁。”蕭峰緊張的上前。
“少爺,少爺,你冷靜一點。”張伯上前拉住秋白凌的手,泣不成聲地說︰“你就讓老爺安息吧……”
秋白凌愣怔了一下,松開了醫生的衣領,“滾!全部給我滾出去!”
“少爺……”
“都給我滾!”
他轉過身,雙手撐在床上,眸子突然如發狂的野獸一般變得血紅,他咬牙切齒地吐出了三個字,“白,潔,藍!”
甦琳莉這次來說的那句話,無疑是秋超宏的催命丸。
這一日,天色陰沉,天空布滿了烏雲,還飄著毛毛細雨。
有一種叫做悲傷的氣氛在空氣中蔓延。
這一天,是轟動了整個中國乃至世界,秋氏家族在國際上是赫赫有名的家族,財富和地位,沒有多少人可以與之相比。
而今天,正是秋超宏的葬日。
商界,政界,以及黑社會各個領域的上流人物全部都來了,每個人都穿著黑色的衣服,打著一把黑傘。
秋白凌推著輪椅,輪椅上坐著植物人秋卓然。
蕭峰站在一旁,替秋白凌撐傘。
今天,老太爺並沒有來,他無法忍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場面。
秋白凌站在墓碑前,臉上平靜如水,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眼淚。
父親去世了,整個家族企業就全部落在了他一個人的身上。
他現在需要做的不是憤怒,而是好好的打理好集團,然後找出那個女人!
薛凱捧著一束白花放在了墓碑前,深深地鞠了躬。
他走到秋白凌面前,嘆了口氣拍了拍秋白凌的肩膀,“白凌啊,節哀順便吧,好好把公司處理好,現在宏兄去世了,肯定會一團亂。”
“謝謝薛叔叔的提醒過,不過,我的眼楮可是雪亮,我知道哪些人在打秋氏集團的主意,你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得逞。”秋白凌不疾不徐地說出這句話,語氣卻是異常堅定。
薛凱的臉上有些尷尬,他點點頭,“那就好。”
助理上前來給薛凱撐著傘,薛凱離去,在轉身的那一刻,嘴角揚起了不易察覺的微笑。
另一處的墓地里,穿著一身黑色長裙的白潔藍站在一塊墓碑前。
這一塊墓地和秋家那邊比起來,顯得特別荒涼,只有白潔藍一個人站在這里。
她看著面前緊挨著的兩塊墓碑,是爸爸和媽媽。
照片上,他們的笑臉似乎就在昨天,可是一切,卻早已經消失不見了。
白潔藍捧著一束百合花,“媽媽,這是你最喜歡的花,很新鮮的。”
彎腰將手中的花放下,白潔藍拿出手巾擦拭了一下李暖慈墓碑上的照片,然後她輕輕地靠在墓碑上,“爸媽,我給你們報仇了……可是,藍兒一點都不開心……”
白潔藍將傘放在一面,毛毛細雨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臉貼在冰冷的墓碑上,輕輕地說,“爸媽,我好想你們,等一切都結束了,藍兒就來陪你們好不好?”
“可是,爸媽是好人,你們一定去了天堂,可是藍兒死後,一定是下地獄的,因為,藍兒殺了那麼多人……”
白潔藍閉上眼楮,臉頰上滑落兩行淚水。
當滾燙的淚水踫觸到肌膚的時候,她連忙笑了笑,死勁地擦眼淚,“我這是怎麼了,最近老是愛流眼淚,媽媽說過,藍兒有淚不輕彈。”
擦掉眼淚後,白潔藍分別在兩個墓碑的照片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她帶著微笑,對他們說,“爸爸媽媽,再見,藍兒有時間會再來看你們。”
白潔藍轉身離去,鞋跟踩在水窪里濺起了一片水花。失在了朦朧的雨霧中。
她不知道,接下來等待著她的會是什麼。
或許,是死亡……
秋家的陵墓這邊,所有的人陸續散去了。蕭峰推著秋卓然的輪椅也先離去了。
最後只剩下張伯和秋白凌。
張伯撐著傘上前,“少爺,回去了吧。”
秋白凌搖搖頭,“我想再待會,張伯,你先回去吧。”
他的情緒已經平靜了一下,可是沒有人看得出他的心里,是怎樣的波濤洶涌。
秋家的人的胸口會別著秋家的標志,秋白凌抬起手來,撫上胸口上那個標志,“爸,放心去吧,我會把秋家打理好的,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就沒有任何人敢對秋家有任何企圖。”
秋白凌沒有打傘,蒙蒙細雨落在他的頭上,將他烏黑的發絲上染上了點點水珠。
他走近陵墓,看著秋卓然的照片,嘴角揚起了清冷的微笑,“爸,我不會栽在女人手上……”
語畢,他深深鞠了一躬。
他轉身離去,臉上的冰冷比這天氣還要讓人覺得寒冷。
他不會再相信女人!他該像從前一樣,視女人為玩物!
蕭峰將秋卓然送了回去,再次回來的時候,看見秋白凌走了出來,他連忙上前來替秋白凌打傘,“總裁,接下來怎麼做?”
“掘地三尺找出夜蝶女!如果發現有什麼人或是企業對秋氏有威脅,不管是我爸的世交還是什麼,一並收購!毫不留情!必要的時候,可以動武。”
秋白凌冷冷地說出這句話,彎腰坐進了豪華加長型的車里,冷峻的側臉消失在了這雨天下。
外界都在說,自從秋超宏去世,秋白凌便如一批匹韁的野馬,狂妄不羈。一連兩天就收購了很多公司,那些公司曾經雖然跟秋氏集團有過小小的矛盾,可是最後都變得安分了。
但是秋白凌說,寧可錯殺一百也不放過一個。
這才是他的性格,前些時候為了白潔藍而改變了不少。
他認為,這是他一生中犯的最大的錯誤,那就是輕易的相信了一個不該相信的女人。
這幾日白潔藍一直躲在租住的屋子里,連門都沒有踏出一步。
晚上,窗戶發出了聲音。
她連忙戒備地坐起身,看見窗外有個人影。
掀開被子起床,警惕地走到窗戶邊,看見是偉。
她連忙打開窗戶讓偉進來,“你以後走大門吧,這樣很嚇人。”
“嚇人?”偉翻窗進入,“你也會害怕?”
“我……”
“是因為秋白凌吧?”他總是這麼了解她。
盡管她將自己的情緒掩飾得很好,依然可以被偉一眼看穿。
偉在屋內坐下,白潔藍看了看窗外,然後才將窗戶關上。
“你殺了秋超宏是吧。”偉點燃了一支煙,問道。
“恩,算是我殺的。”白潔藍點頭。
偉深吸一口煙,開始對白潔藍說這些天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