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章 回夢 文 / 咕嚕咕嚕碳
“小翝翝，給我收起你的雞腿，別在瓏瓏面前晃來晃去。她牙齒又沒有張齊，只能看不能吃。再把她弄哭，就算是揚哥在這我也要收拾你！”在紫竹林的一大片花圃中，齊晨對著快四歲的小翝翝喊道。
說罷，他還從自己的儲物袋中掏出一把銀白色的長槍，握在手中揚了揚，威脅之意再明顯不過。
小翝翝的小臉鼓了起來，似乎不忿地瞥了花籃中的嬰兒，看不慣自打她出生後大人們就將寵愛放在她身上。
“小晨哥哥你和哥哥、爹爹、二叔他們都是一樣的混蛋，小翝翝以後都不想跟你們玩了！”小翝翝咬了一口雞腿，帶著哭腔說道，轉身撒著小腿就要往紫竹林外跑去。
齊晨嘆了口氣，從儲物袋中掏出一包脹鼓鼓的東西，打開後立即向外散出一股奇特的香味。
小翝翝的步伐頓時停下，小鼻用力地嗅了嗅，眼楮亮晶晶的。而且他手中還握著一個尚未吃完的雞腿，嘴中卻有口水悄無聲息地流出。
心中的不忿瞬間煙消雲散，他立馬轉身跑向齊晨。那速度要多快有多快，飛身一撲，死死地抱住了齊晨。小手伸出，拼了命似的探向齊晨手中的那包豆子。
“我和揚哥，你更喜歡誰？”齊晨以誘惑般的口吻說道。
“小晨哥哥！”小翝翝迫不及待地說道。
“那你覺得我帥還是揚哥帥？”
“小晨哥哥！”
“那你還生小妹妹的氣嗎，你之前說過長大後也要保護她來著。”
“小翝翝沒有生過氣，小妹妹長大後就是由我來保護。”
“說好了，拉鉤。”齊晨伸出尾指與小翝翝油膩膩的手指勾在一起數息後，他將手中那包香噴噴的豆子終于交給了小翝翝。
這個小家伙竟然把手中只咬了一口的雞腿拋開，兩只手握住那包豆子，”嗖”的一聲落在地面，美滋滋地將豆子放進嘴中。
齊晨嘆氣間，抓住了差點落在地上的雞腿，沒好氣地看著這個小家伙道︰“你要是給大伯看到你這樣浪費，非揍得你屁股開花才行。”
小翝翝聞言，朝他做了一個鬼臉後就捧著豆子撒歡地跑到一邊去。
“別玩得太久了，也別全都吃下去，待會就要開飯了。”齊晨高喊時，花籃中的小家伙也不知道怎的放出哭聲，惹得人心難受。
“怎麼呢，怎麼呢。是肚子餓了，還是拉粑粑了。”齊晨單手抱起花籃，朝小家伙擠眉弄眼。
終于在花費九牛二虎之力後，才把小家伙哄得安靜下來。
“你剛才那個樣子，我痛恨沒把記錄畫面的玉簡隨時攜帶啊，要是讓楚恬她看到，又要嘲笑你一番了。”衣服略顯凌亂，還有不少地方出現破損的齊揚不急不緩走向齊晨笑道。
他的話引得齊晨的心頓了一下。
“楚恬？齊楚恬？”齊晨在心中呢喃了一聲，這個無法無天的小魔女，他童年時最好的玩伴，如今對其滋生出超越友誼的情愫的女孩，他剛剛怎麼就一直沒想起過她呢。似乎在內心深處，在極力避免回想起她的存在。
壓下心中的異樣，他將手中那只被咬了一口的雞腿扔向齊揚，“小翝翝這小頑皮剩下的，看你的樣子又跟戰堂那群瘋子打完幾場吧，正好拿去補補。”
齊揚將其抓過，張口撕下一大塊肉，于咀嚼中說道︰“那群瘋子的確難纏，說好了只打一場。可是呢，竟然在言語上跟我耍了把戲，說什麼是一個人跟我打一場。他丫的，簡直是沒完沒了啊。幸好有那個老爹做擋箭牌，攤出家主有要事找我這個理由，才能把他們糊弄過去。不然，打個日落西山，七天七夜那群家伙都不會放過我。”
“恐怕是沖著你去，這群家伙才會近乎傾巢而出吧，平時帝印對他們都沒有戰斗那般有吸引力。”齊晨說笑道。
齊揚聞言，臉馬上就苦了起來︰“是啊，一年後的盤龍大演武肯定有我好受的。屆時因為帝印的存在，肯定匯聚難以估計的斗者，家族這邊也會放出全部具備那個資格的族人出戰，我這齊子之位可是岌岌可危啊。”
“一年後！？盤龍大演武不是結束了嗎！？”齊晨略帶失神地呢喃著，心中的異樣有多了一股。
在他失神時，齊揚視若無睹地走到他的身邊，輕拍他的肩膀。“回去吧，我已經嗅到一股令闢谷已久的我都食指大動的香味，想必是二叔大展廚藝了吧。”
這一拍，讓齊晨回過神來，眼神還有些凝滯地回答︰“好的，這就回去。”
回到那間不小不大，溫馨的氣息卻是無處不在的屋舍中，飯菜的香氣更是撲面而來。小翝翝這個小頑皮已經回來，其手中的豆子已經不見，恐怕都成了他肚子里的一部分了。
他此時小腿甩晃，眼楮亮晶晶地盯著桌面上擺放的飯菜，嘴角再次有晶瑩閃爍，那是口水。
齊晨笑了笑，若不是這個小家伙的自覺還高，早已是伸手拿過盤子香氣噴噴的食物了。
“你們兩個大男人怎麼就這麼慢，害得小翝翝只能望著不能吃。”齊晨的母親滄焉從一側的房間中與另一名婦人走出，那是齊揚和小翝翝的母親，也即是齊晨的大娘。
“好咯好咯。”齊宸兩兄弟抬著一只半人大小的烤全羊從廚房中走出，這時小翝翝眼中的光芒更為熾盛。
“起筷吧。”齊晨的大伯笑道，撕下一大塊熱氣騰騰的羊肉塞入小翝翝那比誰都要大的碗中，“你這小家伙今天還記得我教給你的東西，忍住沒有偷吃，這塊獎賞你的。”
小翝翝沒有多說什麼，直接放下筷子，雙手並用，撕咬著那一大塊羊肉，惹得飯桌上的人都大笑連連。
“老爹，什麼時候再把林叔請來啊。”看著這溫馨的一幕，齊晨轉過頭看向自己的老爹。
齊辰的臉上略顯茫然，“你說得可是我的副統領湯嘯林？我可不記得把他領回過齊家，何談”再”字。”
齊晨听到這里，耳邊有嗡鳴響起，心中的異樣再次多了一份。他的那些忽然閃爍的記憶怎麼隱隱與這里不相同。
他帶著驚疑的眼光掃視著飯桌上的每個人，其臉上都洋溢著幸福快樂的神情。緊接著，他打了一個激靈，望向花籃中已經熟睡過去的嬰兒，心中開始激蕩。他察覺出有點隱約間有些不妥，但這不妥的地方在哪里呢，又無法輕易言明。
但他有個預感，一旦將這不妥言明，眼前這溫馨的一幕就會煙消雲散，迎接自己的將是無盡的空虛以及孤獨。
忽然，齊晨感到有人拍了拍他的手臂，正是他老爹。
齊辰朝他說道︰“我感應到楚恬那妮子的氣息在附近徘徊，像是不敢進來的樣子，想必是來找你的。把她帶進來吧，多個人多雙碗筷，熱鬧之余又有一個小美人可以看。不如就趁現在就確定你們的關系吧，不然等這個美人胚子徹底長開後，大把的競爭者就會涌上啊。”
齊晨按下心中異樣，點頭間放下了筷子，走到了門口。
正當要跨出之際，他卻猶豫了。
身後仍然傳來著歡聲笑語，縈繞耳畔。但他總是覺得，一旦之際跨出這個門口，心中的異樣預感他這一切都不會復返。
“如果是真，我還能回來。若是虛妄，我又何必眷戀。”帶著決斷，齊晨咬牙間邁出了門口。
身後的歡聲笑語頓時消散不少，他忍住沒有回頭望去，而是看向那道挪著碎步，來回走動的倩影。
而這時，已經亭亭玉立的少女也看到了她。短暫的對望後，少女鼓著俏臉，叉著腰高聲喊道︰“知道我來尋你，還不過來！”
一如他這份記憶中的齊楚恬，還是那般無法無天，總能恣意妄為的樣子。但在她開口那瞬，齊晨心中的異樣感無法再次按下，仍不斷膨脹。
借此，他也明白了這份異樣感出自何處。
他還是邁出步伐，走向齊楚恬。
“這時候的你，不知道是否仍擔當著監視我的角色。”來到齊楚恬的身前，齊晨呢喃道。
“你說什麼，別說這個，剛才我”齊楚恬听不懂齊晨的意思，正要說明她的來意之際，突然語塞，她被齊晨緊緊地擁入懷中。
齊晨感受到懷中的嬌軀的溫熱，其心髒跳動猛然加快，讓他清晰可聞。
他慢慢開口道︰“我想，應該不是的。在這里面，全都是我心中藏著的最美好的東西。也包括你，是我之前認識的你，跟你出身第八脈沒有關系，也跟大長老齊楚驕沒有關系。”
齊楚恬放棄了掙扎，展開一雙藕臂也抱住了齊晨。
“而這始終是我心中自我意淫之物，其實這些大部分都不再了。包括爹娘，大伯大娘，也包括你。但你出現在這里，說明當初的我還沒有從心中斬去，現在想來，純屬是我矯情了，壓根就沒有必要。”
“直到現在，我心中亦還有千言萬語想要對你一一傾吐，而那也是我單方面的無奈、苦澀、惆帳以及矯情。將這所有匯聚為一句話，那就是︰我曾喜歡你，非常喜歡，甚至已經將你視為我生命的一部分，直到你想對我下殺手我，我都依舊對這份感情念念不忘。可是，你我終究立場不同，我還活著，你亦未隕，終有一天，我們或許仍會一戰！”
齊晨的個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清爽的短發也迅速變長，並染上一層紫意。他的眸子中也出現了一份紫紅的嗜血之意。
數息後，他變為了歷經諸番劫難，浴血而生的那個齊晨。
他踏出後一直沒有回望的屋舍開始崩離，化為漫天灰屑飛舞，飯桌上仍在歡聲笑語的人神情僵硬，一同消散。
懷中的齊楚恬也是一樣，此地的一切景物都在飛速消逝。
數息後，此地化為幽邃虛無，四處充斥著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之前的溫馨只不過是齊晨用他最美好的記憶堆積構造而成，只是輕易就能被撕破的一張脆弱白紙。
現實中，他的父母，大伯大娘已經不復人世了，而心中那個他曾深深喜歡著的女孩也早已煙消雲散，留下的只是她的真實一面。
在無邊的黑暗中，齊晨沒有立足點，不斷地往下墜落。但他的心並非如這黑暗中，只有無盡的虛無，他心中仍有希望。
他的妹妹正在全力被拯救中，他的好友烽銀仍存人世，也有一個先後名為倩柔、穆殷，游雨珊的女子在這段低谷中伴他左右。
他也記得齊逵所說，齊揚和小翝翝還活著。雖然這只是一個可能性，但也是他希望的一部分。
“我不是寂寞的，也並不是孤獨的。六歲時被桎梏所限，但有親人伴我；盤龍大演武被大長老流放時，我也遇見了此生第一個摯友；而到了現在，雨珊她也伴我左右，將我從生死邊緣拉回來，還賜我繼續走下來的希望與動力。我無需自暴自棄，我也不懼倒下，因為我知道，我的身後有人會作我的後援，支撐著我！”
他脫口而出的一瞬，墜落的下方驟然閃動著強光。
齊晨極力伸出雙手，將其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