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12 鈴中夢 文 / 酌顏
“這……就是阿冉了?”將那包袱小心放在地,解開之後,露出里面的骸骨,沒有了煉魔燈,聞歌俯得極低,也只能隱約看到一個輪廓,勉強能夠辨認出確實是副女子的尸骨。
“應該是了。”顧輕涯說的卻是那綁在尸骨腕骨之的銅鈴鐺,與早前韓錚那一串,牢牢纏在了一處,除了淳于冉,應該不作第二人想了。一邊應著,顧輕涯已經一邊快手快腳地布下了結界,並尋了些枯木干草,點燃了一堆火,總算將他們周遭的黑暗稍稍驅淡了一些,能夠正常視物了。
而且,這猛鬼陵因著常年不見日光,所以,很是陰冷,他們雖然都有靈力護身,但這種情況下,他們也沒有太多的靈力耗費在這些事。
感受到火堆的溫暖,聞歌連忙靠了過去,搓了搓有些僵冷的手指,伸在火烘烤。片刻後,便覺得暖和可許多,這才轉頭看向那頭骨正中的禁靈印記,她倒是並不奇怪那老道之所以保留了淳于冉尸骨完整,也未曾將她的魂魄獻祭,或許最開始的時候,奇怪過,但如今卻也醍醐灌頂,想通了。她苦惱的反倒是另外一樁,抬起頭,不是很抱希望地看向顧輕涯道,“這個禁靈之術……你會解的吧?”他一直以來,好像都是無所不能的,聞歌想,該對他有信心些才是。
誰知道,顧輕涯卻是一挑眉,答得很理所當然道,“這禁靈之術可是郇山明令禁止的禁術,郇山弟子都不一定會解,我怎麼會解呢?”
聞歌臉的笑一僵,“那你讓我把人背出來做什麼?這麼遠,不累啊?”
這話里不無怨氣,加那瞪得圓圓的黑金色眼瞳里似是燃著兩簇火,晶晶亮,腮幫子微鼓,像是一只河豚,卻是讓顧輕涯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
那一笑間,聞歌小心肝兒又是一顫,剛冒起的火氣如同被針扎破的氣囊,瞬間又癟了下去。一到這種時候,就用起了美男計,羞也不羞?這只狐狸真是卑鄙!奸詐!陰險!
聞歌別過臉,在心里罵了個痛快。卻也想明白了自己方才那通火冒得確實有些不該,他們本就是沖著淳于冉的尸骨去的,總不能空手而歸,那個時候,顧輕涯的當機立斷便是最好的選擇,自己不是也明白,這才在領會了他的意思之後,毫不遲疑地就照做了麼?
想到此處,聞歌有些心虛,默了片刻,才道,“現在怎麼辦?只能等著他們脫身了麼?”她倒是並不擔心葉空蟬他們幾個脫不了身,雖然那老道走了邪門歪道,但那幾個人都不差,就算不能拿他如何,要脫身卻也應該不難的。
問罷,她才覺得自己問得有些多余。被施了禁靈之術,即便是將尸骨尋到了,若是沒能解除,淳于冉的魂魄也還是會被困在某一處。而如今,這禁靈之術她拿著是一籌莫展的,如今就連最有希望的顧輕涯也一無所知,除了靠出自郇山的葉空蟬和曲未濃,還能怎麼辦?
“聞歌……”顧輕涯似是沒有瞧見聞歌面的悶氣,從地拾了一根樹枝,輕輕撥弄著火堆,狀似不經意般輕笑道,“那種情況下,我們能將韓夫人的尸骨尋到,並帶了出來,已經不錯了。你一早不還覺得,要進到松陵原也不易麼?但我們進來了,還走到了這一步……事實證明,這飯得一口一口吃,路也得一步一步走,你說呢?”
他沖著她微微一笑,在聞歌驀然怔忪拾時,他已是瀟灑地往地一躺,枕臂在了腦後,“好了,別多想,也別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清清淡淡的話語,卻好似帶著莫名安定人心的力量,至少,聞歌的心,便因此安了不少。抬起眼,望著火堆對面,悠閑地枕臂,閉了眼,好似已經睡著了的顧輕涯,聞歌的嘴角微微翹起,眼神是她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柔和。
風息,微乎其微地變了。剛剛閉眼假寐的聞歌與顧輕涯幾乎是同一時刻驟睜雙目,從地彈坐而起,朝對方看去,目中皆是精光。
稍早時顧輕涯布下的結界處,黑沉的濃霧卷著數不清的惡鬼猙獰的臉,正用力撞擊著那道鏡牆,鏡牆一時間雖還沒有裂開,但每一撞下,都是劇烈的搖晃。這樣下去,結界被破,那是遲早的事。
“韓錚怕是一會兒也會來了。”方才一時沒有注意,只怕他們逃出來的時候,已經越過了那老道早前設下的陣法,韓錚便又追過來了,畢竟他們手里有對韓錚而言,極是重要的東西。
“不能等,得走!”顧輕涯面沉如水,聞歌也是點頭,兩人同時反身回去,伸手朝地的那具尸骨探去,兩人的手相觸的同時,也觸踫到了尸骨腕那兩串纏繞在一處的銅鈴鐺,一剎那間,聞歌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覺得,面前一道亮光閃過,憑空現出一個漩渦,里面有巨大的吸力拉扯著她,將她往里拽。她腳下不穩,轉眼騰空,被吸盡去的剎那,只覺得,右腕一緊,一個熟悉的溫度與力道箍握住了她。
只是一剎那,他們的腳下已經踩到了實地,但面前的景象卻已是大變。
滿目蔥翠,和煦的春光從林間枝葉靜靜篩落。沉浸在黑暗中太久的兩人不適地閉起了眼,偏過頭,電光火石間,心頭皆是震驚莫名,這一切,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莫不是夢麼?
還不及想出個大概,一串馬蹄聲突然自林子那一頭隱隱傳來。
顧輕涯揚目一驚,已是拉了聞歌,三兩步沖進了近旁的幾從濃密的灌木之後,無論如何,先躲起來。
春末,陽光透過重重樹葉的縫隙,篩落下幾許,靜謐的山林中,四野俱寂,偶聞兩聲蟲鳴鳥叫,正是遺世般的寧靜。
陡然一陣翅膀撲騰聲起,林子的另一端一大群的鳥似受了驚,四處驚飛。不消片刻,一串似驚醒了天地的馬蹄聲自林間道颯沓而來,沙塵盡處,一行十來匹駿馬飛馳而至,每匹馬都馱著一戎裝武士,颯颯英姿,別有一番英武氣派。
當頭一人玄甲紅纓,一扯韁繩,勒停了馬兒,玄鐵頭盔下雙目半抬,目光似有幾分復雜地凝著前方的重重綠蔭,更似穿透這山林不知望向了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