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三章 搶先 文 / 會摔跤的熊貓
雪霧森林外圍。
赤紅色的朱雀虛炎焚燒古木,方圓數里,一片腥紅。
腥,是血的氣息紅,則是血的顏色。
唐門一路北上,不知道在森羅道和鐘家有意圍剿之下,有多少人幸存。
但這個數字之下,是更多十倍的亡魂。
僅僅是雪霧森林周圍,就已經堆積了上百具尸體,在這最後的三天時間里,森羅道伐木圍堵,唐門只能棄子緩兵。
凌冽的天風,夾雜大雪。
朱雀虛炎將這些尸體,與森林,都化為了虛無。
有時候人命縹緲如煙。
一場大火之下,數百件獵獵作響的黑袍,在高溫下搖晃。
所有森羅道中人盡皆沉默。
他們騎乘在黑馬之上,黑袍上的雪花被元力彈開,面前不遠處的高溫,不能使他們挪開視線。
所有人,都專注盯著熊熊燃燒的火焰。
親自督陣的幾位北魏劍子,被易瀟突襲所致的身體傷勢,並無大礙。
他們勒馬在陣前頓足。
“森羅道那位之前傳令,你們都听到了”
“這片大火之後,唐門不準留下一個活口!”
這場大火,已經快要燒盡了。
而雪霧森林之中,居然沒有一聲哭喊聲音。
幾位黑袍劍子的眼神有些森然,滲人。
他們望向那片寂靜到過分的雪霧森林。
是那種火焰的溫度太高了嗎?
高溫讓那些唐家余孽連哭喊聲音都發不出來,就已經化為灰燼?
只是若是唐門覆滅,那位森羅道女閻王,已經去了那麼久,為何還不回來?
為首的幾人想不明白。
突然一個略顯嘲諷的虛弱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一群蠢貨。”
幾位黑袍劍子眯起眼,面色不善望向身後。
那個被閻小七一路從北原拎回來的小侯爺,此刻微微撐肘,眉心依舊有鮮血流淌。
他大口喘氣,勉強笑道︰“你們不會真以為,唐門最後的底牌,唐家堡,就是藏在雪霧森林里的真實據點?”
幾位黑袍劍子沉默了。
“唐家堡肯定是小世界。”段無胤自嘲笑了笑︰“跟你們解釋,無異于對牛彈琴。你們只需要知道,那個女人一個殺進了唐門,想等到她出來,恐怕是沒機會了。”
“因為她根本就不會再從雪霧森林之中出來。”
段無胤微微咳嗽,“她要你們守在這里,也一定是要你們去守住唐門里那些她無暇顧及的漏之魚。”
黑袍小侯爺抬起頭,望向那片雪霧森林。
那里已經化為了一片火紅。
沸騰的朱雀虛炎,已經將整片雪霧森林全都點燃。
而的確是太靜了些。
段無胤眼神之中細微飄忽,火光映照雪霧,如夢如幻,仿佛回到了一年前的洛陽。
那場大火。
也是朱雀虛炎。
他輕聲笑道︰“你們沒有見過這種火,真正要燒死人,不會這麼安靜的。”
黑袍小侯爺喃喃道︰“唐門的人,已經不在這片森林里了。”
段無胤面色凝重,認真說道︰“所以她要你們守住的,其實就那麼幾個人罷了。”
話音落下。
一團赤紅色火焰陡然在面前炸開。
那是熾熱高溫的朱雀虛炎,萬物皆可焚燒。
而那團火焰在雪霧森林與森羅道交接之處,毫無預兆炸開!
火光之中沖出了模糊的人影。
反應最為迅速的段無胤已經翻身上馬,元力澎湃而出,將朱雀虛炎全部屏開!
他望向那團火光之中的兩道模糊身影。
喃喃說道︰“只有兩個人,就敢來沖陣?”
易瀟深吸一口氣,一龍一蛇環繞周身,那根白蛟所化的白繩,已經隨易瀟心意化為了巨大的鐘罩,加持在龍蛇之外。
將兩人籠罩其中。
身邊的蕭布衣負責催動儒術。
巨大的鐘罩撞翻古木,帶動氣勢磅礡的朱雀虛炎,一路這麼橫掃碾壓過去。
小殿下屏住呼吸,白繩之中蘊含了相當駁雜的域意。
其中一道與“火焰”有關,易瀟在聖島閉關之時,提取了株蓮相里落日鎮的記憶。
那座橋上遇上了朱雀千里之外的拍岸怒火。
即便那道域意相當弱帶動朱雀虛炎覆蓋在鐘罩表面,依舊不成問題。
火紅色的弱小域意在這場朱雀虛炎大火之中迅速雄起,如滾雪球,拼命汲取著來之不易的朱雀真火。
易瀟雙眸盡是金燦之色,悟蓮瞳開啟,魂力和感應都提升到了相當敏銳的程度。
他輕聲說道︰“準備。”
蕭布衣雙手開始在袖中施加印法,借助天地元氣,準備儒家的術法。
儒家號稱半個仙人道統,一氣化三清,玄妙不可言,境界分化形化虛化神三步。
蕭布衣的儒術已經超脫化形,臻入化虛境界。
兩根古木原地被龍蛇之力拔起,浩瀚火焰如同鯨吞一般被護罩內的少年吸去。
易瀟鼓腹,雙目赤紅。
蕭布衣結印,大喝一聲︰“放!”
小殿下捧腹面色猙獰,做獅子吼狀,那道火紅色域意在一吼之下,護罩之外直接炸開!
時間在朱雀虛炎焚燒之下變得極為短暫,極為難忘。
所有的火光,先是微顫。
接著凝固,被龐大的力量聚集。
來自那道域意的約束力,將它們強行凝固在一起。
接著是蕭布衣的儒家術法,讓所有的朱雀虛炎,排兵列陣一般溫馴服帖,開始在虛空之中搭建橋梁。
一條長達數十丈,直通森羅道腹部的火焰橋梁!
朱雀虛炎,焚盡一切。
擋在朱雀虛炎面前的,理所當然變成了虛無。
小殿下雙足微微頓地,壓低身子,如豹一般隨時準備前掠。
被剛才那道儒家術法抽盡全力的蕭布衣,很干脆利落跳上了易瀟的背部。
易瀟面無表情。
等背上蕭布衣抓穩。
發力。
的土石炸裂聲音
小殿下腳底無數道蛛炸開,看不見身影,听不見聲音,這一切都在塵埃落地之後發生!
而那道黑袍年輕男人已經一口氣沖出了火焰橋梁!
他直接來到了森羅道最中央的地方。
所有人都怔了一秒。
呆呆望著這個突兀出現在陣中的男人。
易瀟深吸一口氣,略微掃了一眼周圍,惋惜說道︰“方案失敗,沒有穿出人群,情況有些糟糕。”
二殿下也瞥了一眼,頓時心如死灰,眼下情況何止是糟糕?
他們現在就在森羅道腹部。
如果不出意料,森羅道圍殺自己,應該就準備采用這種策略。
蕭布衣虛弱嘆息說道︰“能殺得出去?”
小殿下面無表情,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白蛟繩所化的護罩心隨意動,縮小至能貼身護住背上那人的範圍。
閉眸再睜眸,株蓮相第三層
三尺蓮海。
易瀟眼中的世界變了顏色,不再是五彩斑斕。
只剩下青紫的顏色。
小殿下更喜歡稱他們是數據的顏色。
強與弱,高與低,生與死。
就好像現在。
易瀟看見的顏色,頭頂的大雪,身後縹緲的火花,身前持刀還未反應過來的森羅道探子。
在一個呼吸之內,如果處理不好這些令人心煩意亂的顏色,那麼自己可能就會在連鎖反應之中葬身此地。
左前方的森羅道探子五品修為,持弩,奪弩無用,弩箭無法傷自己的小金剛體魄,亦無法傷背後有白蛟繩護住的蕭布衣。
但殺了他,可以清理出一條血路,方便離開。
右後方的砍刀已經逼至自己脖頸,一刀下去自己小金剛體魄不會有恙,可如果這一刀不躲,接下來自己的身軀微微停頓,就會陷入永無止境的圍攻之中。
一剎那的時間可以很短。
也可以很漫長。
對于賭上自己性命的人而言,一剎那足以做出正確的選擇。
潛意識里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森羅道諸人,在一個恍惚之間,就看到兩顆同袍的頭顱從頭頸之中分離,狠狠跳起!
背負一人的黑袍男人面色漠然,手中飛出一柄旋轉一圈的斷刀。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奪下這柄刀,然後揮斬而出的。
左前方立馬空出了一個缺口。
易瀟的身影搶先在所有人之前,踏到了那個空位之上。
接著四周涌來了更多的人。
還會涌來更多的人。
小殿下雙目依舊平靜,株蓮相陷入了下一個一剎那的計算。
這一次飛出了三顆頭顱,易瀟再次搶到了下一步。
第三個一剎那。
每一個一剎那,都是生死邊緣,做出錯誤選擇,踏出錯誤的一步,或者沒有成功搶先。
那就是死。
易瀟的運氣足夠好。
易瀟的實力也足夠強。
所以他總是能夠搶到下一步。
可是沒有人能夠不付出代價。
搶到這個下一步的代價,就是易瀟背後捱上了狠狠一刀。
這一刀足夠狠,因為來自從陣前第一時間掠來的九品劍子,不遺余力斬下。
可是易瀟不能躲,如果躲開,他就沒辦法搶到那一步,搶到那一線生機。
所以小金剛體魄硬抗。
那柄粗刀理所當然斷去。
在斷為兩截的同時,也成功阻礙了易瀟的身形。
小殿下面色蒼白,腳步依舊堅毅而迅捷,掠出了正確的那一步。
可是。
身邊是潮水一般涌來的森羅道黑袍。
沒有人知道下一步會發生什麼。
就好像沒有人知道下一步會是什麼。
是生,還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