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親殤之憶(中) 文 / 蕭梨花
&bp;&bp;&bp;&bp;晚飯過後,鏢局眾人便各自回房,這兩天孫雲等人長途輾轉,折騰了不少的事情,身心疲憊不堪,也是該好好休息一番了。。: 。
而祁雪音也如自己所願,暫時和杜鵑睡在同一個屋子,盡管孫雲一肚子不“惱火”,但她自己一點也不在乎,相反像是在故意捉‘弄’孫雲一般。而且就意願來說,一路上听說杜鵑的事情,想到孫雲與其的莫名關系,祁雪音也對杜鵑產生了興趣……
“祁姐姐,今天晚上你就睡這兒吧——”杜鵑待客十分熱情,如同把祁雪音當成自己的親姐姐一般,開心說道,“我的‘床’就在你旁邊,你要是不習慣這里的屋子,晚上有什麼不適應的,隨時可以叫我……”
當然,祁雪音在鏢局住下,杜鵑打從心里也是十分的開心——終于有一個‘女’孩子為伴,杜鵑不至于每天沒有話題可聊,而且二人又住在一起,姐妹之間相互關照也是十分方便。
“妹子,你‘腿’腳不方便,我自己來就好……”祁雪音對待杜鵑,還是流‘露’出真誠善良的一面,看著杜鵑拄著拐杖,整理‘床’鋪有些“吃力”,不由上前幫忙道。
“沒關系的,我的‘腿’腳已經習慣了……”杜鵑倒一點也不在意,和平日一樣樂觀十足道,“別看我現在‘腿’腳不便,曾經幫我療傷的吳子君吳前輩說了,我‘腿’腳痊愈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只要每天試著多走動,往正常人的生活靠近,‘腿’腳便能好得更快……”
“妹子,這麼問可能不太好……”祁雪音稍許沉頓一番,遂緩緩問道,“你的腳……到底是怎麼瘸的……”
“額,這個……”杜鵑愣了愣,似乎在祁雪音面前不方便說出口——因為她知道,祁雪音的真實身份,以及與察台王族的關系。
“怎麼了嗎,難道有什麼不方便?”祁雪音又好奇問道。
“方不方便倒沒什麼,只是……”杜鵑‘露’出羞怯地笑容,緩緩說道,“可能我說出來,並不是我心里不好受,而是祁姐姐你……”
“我?”祁雪音用手指了指自己,自問一句後,似乎是稍許明白了什麼,神情也隨之一變。
“我的腳,是在‘霧隱叢林’受伏的那次受傷的……”杜鵑的表情稍顯哀沉,緩緩說道,“沒錯,也就是察台多爾敦……祁姐姐你的師兄,暗算陷害的……”
“是多爾敦師兄是嗎……”祁雪音听到這里,臉‘色’不禁低落一番。
“所以我才說……不好受的並不是我……”杜鵑一向懂得為別人著想,看著祁雪音悲落的面孔,不由淺淺愧疚道。
“我師兄……原來是不是很壞?……”忽然,祁雪音兩眼瞥向一邊,竟是問起關于自己師兄的問題。
“啊?……什麼意思……”杜鵑一時沒听明白,也許時不知道怎麼回答,吞吐一句問道。
“就是我師兄察台多爾敦……以前對你們來運鏢局的所作所為……”祁雪音兩眼低沉,似乎想要知道自己師兄曾經所做的一切——畢竟許多年沒有見著,現在是否還是原來自己那個愛慕關切的師兄也猶未可知,索‘性’祁雪音繼續問道,“因為我听說,這一年多在大都,我師兄和你們來運鏢局……鬧過不少的風‘波’……”
杜鵑想了想,考慮著祁雪音的事情,語氣漸低道︰“以前,我們之間的關系確實不好,而且鬧出了不少的事情……”
“妹子你的腳,是我師兄造成的……”祁雪音看著杜鵑拄拐的雙腳,低落關心問道,“他對你,還有你們鏢局……還做過哪些‘過分’的事……”
杜鵑靜默了少許,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吱聲問道︰“我說出來……真的好嗎?……”
“沒關系,我又不是小孩子,就算我再偏袒我師兄,誰是誰非我還是分得清……”祁雪音沒有正眼去望杜鵑,兩眼瞥向一側說道。
“那我說出來……祁姐姐你別不開心……”杜鵑低緩一聲,沉思想了想,遂慢慢說道,“從我們來運鏢局第一次座落大都,察台多爾敦就視我們鏢局為眼中釘,處處與我們作對……不過這些都還好,關鍵是你師兄,高權在手殘害大都百姓;雲哥不畏強權,與你師兄勢不兩立……”
“我師兄……害死了許多人嗎……”祁雪音又默默問道。
杜鵑慢慢點了點頭,回想著曾經的往事,也漸顯悲落道︰“啊,的確如此……無論是城中的百姓,還是江湖上名望的‘北原五俠’眾前輩……就連我們鏢局,原來的兄弟阿布(何子布),也是……也是死在你師兄手里……”
每每提到何子布的死,杜鵑心里就無比的悲痛,她甚至不忍心說出何子布悲慘的死相——被察台多爾多殘忍斬首,掛在城樓上示眾。
“我師兄……真的那麼殘忍是嗎……”祁雪音听到這里,頓時心如刀絞一般,“對你們鏢局,對妹子你,還有無辜的平民百姓……”
“察台多爾敦原來一心想要鏟除我們來運鏢局,尤其是阿布身死的那次,鏢局幾度遭遇官兵包圍的危機……”杜鵑想起那段仍歷歷在目的回憶,揪心說道,“就連我,也被他抓去地牢過,甚至被吊在城樓之上……”
“什麼?——”祁雪音听到這里,不由回頭詫問道,“妹子你也……”
“也還好了,最好我還算有驚無險……”杜鵑想要快速跳過那段回憶,加快說道,“後來就是眾所周知的‘喋血王府’,雲哥廢了你師兄的武功……直到最後察台王道明身世,雲哥才知道自己和你師兄是親兄弟……”
“多爾敦師兄……察台雲……”祁雪音念叨著自己心中兩個男人的名字,心中有種莫名的悲涼與矛盾,再回看杜鵑哀婉的眼神,祁雪音又良心問道,“那妹子你……恨我師兄嗎?”
誰知,杜鵑這回一點也沒猶豫,神情平定地點了點頭。
“為什麼?”看著杜鵑如此豁然的心態,祁雪音又不禁問道。
“因為他也很可憐——”杜鵑緩緩說道,“我之前不止一次听雲哥提起,在他第一次被察台多爾敦抓進地牢時,他們之間說過的話,有關你師兄那段令人唏噓的過去……以及我被他抓去的那次,從他口中听來的經歷……”
敘述間,杜鵑向祁雪音回顧著那段自己永遠忘不了的經歷……
(回憶中)……
杜鵑為救來運鏢局,‘挺’身而出被察台多爾敦抓進地牢……
杜鵑望著察台多爾敦忽變的眼神,轉了口氣道︰“相反,察台公子你天天卻生活在這樣‘陰’沉的爾虞我詐中,每天想著的,都是怎樣去害死別人,從而達到自己的目的。可是就算自己的目的達成了,你又能得到什麼了……小‘女’子的祖籍是汴梁,在隨來運鏢局北上大都之前,我一直是在汴梁的南宮世家里當丫鬟。南宮家的幾個兒子也是一樣,幾乎整天都生活在勾心斗角之中,都是為了自己的目的,一家人從來都沒有真真正正和睦過——這些在南宮府,小‘女’子也是看慣了……所以想到察台公子你的經歷,小‘女’子覺得你和那些南宮家的兒子一樣,看似風光的生活和地位,實則心里卻是黑暗和痛苦。我本以為大家之子都是這樣的命運,但是當我進了來運鏢局後,我卻發現並不是這樣,雲哥雖然貴為來運鏢局的少主,但是他並沒有受其擺布,即使見不到自己的親生父母,他還是非常孝順地照顧孫伯伯甄阿姨他們,而且還和阿光、阿景哥他們天天融洽在一塊兒,當然也包括死去的阿布……所以雲哥他得知察台公子你殺了阿布,並把他的頭砍下來掛在城樓示眾時,他恨不得要把你千刀萬剮,他才會這麼拼命地要和你一座了斷……現在想想,察台公子你這一路走過來,殺了這麼多的人,得到了常人難以瞻望的‘事跡’和‘功勛’,但是你卻並沒有真正快樂過,因為你太可憐了……”
杜鵑平平靜靜地說完了這麼一大串,察台多爾敦也是從頭到尾認認真真地听完了。察台多爾敦的內心深有感觸,也是被杜鵑一針見血地點到了痛處。只見察台多爾敦猛然站起身,看似憤怒地回應道︰“對,姑娘你說得對,我是很可憐,我的命運是比不過孫雲!正如姑娘你剛才說的,孫雲他有愛他的家人和朋友,他們每天都能和和睦睦地在一塊兒……我呢?父王整天和我做對,連那麼多年前自己和來運鏢局的恩怨都不肯說出來……還有阿娘,他整日和父王沒完沒了的鬧僵。我知道,她也是知道父王和你們來運鏢局的種種關系的,那天我在外面偷听到了……可是呢?父王瞞著我,阿娘也瞞著我!後來父王重病了,阿娘也不知道為了什麼,和父王暗中作對,把我推上了察台王府一把手的位置。還有我弟弟,他平日里總是裝單純、孝順,其實暗地里也總是和我勾心斗角,嫉妒我平日里的才華和政績,找到機會也總是在父王面前說我的壞話,就像姑娘你剛才說的南宮家的那幾個兒子一樣——呵,呵呵,你看到了吧,這就是我的生活,這就是我的命運,所以我很可憐,我沒有辦法和孫雲比——”
看著察台多爾敦有些情緒失控的樣子,杜鵑眼神中‘露’出淡淡的憂傷,輕聲說道︰“所以我才說,察台公子你真的很可憐……”
“對,我是可憐,所以我不甘心,所以我一定要殺了孫雲,來了結這一切!”察台多爾敦的語氣越來越重……
(現實中)……
“你師兄也是一個可憐的人,從小沒有親情,活在政治權術的爾虞我詐之中……”杜鵑一邊談敘著,一邊悲情沒落道,“直到現在,被雲哥廢了武功,和我一樣落得雙腳殘疾……我還好,有親人朋友在身邊,人生還有無數的希望,但察台多爾敦現在,卻什麼都沒有了,前段時間我在王府找他,他甚至有過尋思的念頭……”
祁雪音半天沒有出聲,始終低頭靜靜聆听,表情忽隱忽暗——杜鵑今晚對自己說的,自己並非第一次听到,昨日在落谷與孫雲“生死決斗”,孫雲也曾對說過類似的話……
(回憶中)……
“你干嘛這樣看著我?”祁雪音也覺得孫雲的樣子不對,遂凝神問道,“對你來說,我不也是你的仇人嗎?如果你不殺了我,我就會殺了你,你我之間豈能同活……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你要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你很可憐……”孫雲沉聲一句,默默嘀咕道。
“你說什麼?——”祁雪音一時沒有適應,更看不慣孫雲可憐自己的樣子,怒聲斥問道。
“我說你很可憐,從小就沒了家人,和我哥還有你師父相依為命……”孫雲像是感同身受一般,嘆息慰道,“沒有親人的痛苦,我能夠了解……不過是我,我哥……察台多爾敦他也了解……”
“你說多爾敦師兄……”祁雪音听到這里,兩眼一愣,卻想著自己今天的目的是殺了孫雲,不能被對方就這樣帶進思緒中去,遂堅毅憤然道,“哼,別胡說八道了——我師兄貴為察台長子,從小位高權重,父親更是朝廷之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國相官臣……你說他了解沒有親人的痛苦,別笑死人了!”
“親人在身邊,未必就真的開心……”孫雲卻深深了解自己哥哥內心最痛苦的一處,看著眼前為自己哥哥報仇不惜喪失理智的“師妹”,孫雲略顯哀沉道,“你身為他的師妹,難道不知道他從小過的是什麼日子嗎……”
“嗯……”祁雪音看著孫雲真情流‘露’,不像是撒謊的樣子,一時仇恨壓抑心頭,沒有立即動手。
“我清楚,他曾經的過去,直到現在也無法抹去的傷痛……”孫雲緩緩說道,“我和我哥哥雖然是仇人,但對他來說,我對他的恨,是他這輩子最真實最不虛偽的感情……而相比起來,他真正的家人對他卻是‘冷面藏刀’,每天都只能活在痛苦和狡詐之中,終日無以抬頭……”
(現實中)……
同樣的往憶不止一次,祁雪音現在對自己師兄,對來運鏢局以及孫雲的愛恨無以抉擇,心中像是糾纏這無數的繩結,自己獨自一人埋沒其中無法掙脫。
“祁姑娘……”看著祁雪音糾結難定的表情,杜鵑在一旁默默吱言。
“那你們……會恨我嗎……”突然,祁雪音問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