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滾滾洪流 9 文 / 回馬一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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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炎熱的夏天,天氣酷熱難熬,一個多月粒雨未下,這可能是自中英“鴉片戰爭”後,滿清政權最後一個平靜悠閑的夏日了。年輕的咸豐皇帝躲在紫禁城內的後宮樹蔭下納涼,兩名小宮女輪流為他扇著扇子,可送來的仍舊是陣陣熱風。更顯風情的雲嬪陪侍左右,也覺得暑熱難當。當年的宮女雲兒姑娘這幾年受咸豐專寵,人出落得愈發白胖艷麗,憑添了少婦的貴氣和富態。出身于宮女的雲嬪如今雖已貴為主子,總是改不掉當奴婢時養成的老習慣,她見咸豐額頭滲出了汗珠,便扭著旗裝款款上前,親手為這位帶給她幸福的男人拭汗。
“雲兒,何須你親自服侍朕?還是讓他們來吧。”
咸豐從一開始就沒把雲嬪看作一般侍寢宮女,這時就更不忍已經為嬪的她動手服侍。
雲嬪淡然一笑道︰
“無妨,誰服侍還不都是服侍皇上?對了皇上,內務府選秀女進行得怎樣了?”
大清朝規矩後宮不得過問政事。可選秀女這件事往大了講是為了社稷傳承,往小了說其實就是給皇帝選大小老婆,雲嬪現在已經屬于皇上的家庭成員之一,問問此事一來表達對皇上後宮生活的關心,二來也可借此顯示一下她不妒忌能容人的大度。
咸豐皇帝看似無謂地答道︰“明天目視,要不是康慈額娘定要朕親自過目,我還真懶得去瞧她們!”咸豐頓了頓,用食指托起雲嬪的下額,又補上了一句,“朕有你,其他女子選得再多還不就是個擺設?”
雲嬪就心滿意足地笑了,露出一口整潔的玉齒,她向咸豐拋去一個只有經過魚水之歡才能了然的嬡昧眼色。
“皇上,明日目視臣妾就不去了吧?”
“為什麼?”
“臣妾怕有我在身邊,皇上覺得不自在。”雲嬪淺笑說。
咸豐想了想道︰“還是去看看吧。你不去,別人會以為你吃醋生悶氣,太妃也會不高興的。”
咸豐口里的太妃就是他的養母、當年的靜皇貴妃。先帝道光晚年未再立後,後宮各院皆以靜貴妃為首。咸豐即位後賜養母“康慈太妃”封號,移居壽康宮頤養天年。
由于咸豐尚未冊立皇後,因此後宮主事三宮六院的實際上仍是康慈皇太妃,加之她貴為新君養母,明日選秀女的最後一道程式“目視”,便安排在了壽康宮內舉行。此舉頗有些像民間的“父母之命”。
經過前一階段緊鑼密鼓的層層篩選,成千上萬的備選女子陸續出局,最終只保留六名最出眾的“秀女”供皇帝和太妃“目視”。而在目視中皇帝自己的喜好至關重要,他所欽定的那位女子,極有可能成為未來大清國母儀天下的皇後。咸豐此刻內心十分焦慮,他雖表面對雲嬪作出可有可無輕描淡寫狀,實則內心里非常忐忑而又抱有極大的希望——選上來的六位當中會不會有像雲嬪這樣的絕色麗人呢?倘若六位他皆不中意而又必須選定一個,那豈不是亂配鴛鴦強人所難嗎?
想到此處咸豐不顧宮女在旁有損帝王的威儀,動情地拉握住雲嬪的手,表明心跡般地信誓旦旦說︰“雲兒,天可作證,朕真心喜愛的就只有你一人!”
咸豐講這話的時候,的確是真情留露發自肺腑,雲嬪也不顧體面投桃報李,順勢依偎進咸豐懷抱。
炎熱的天氣變得更加灼熱了……
可惜咸豐的誓言只持續了一天便不攻自破。
因為他在第二天選秀時又看中了一位出色的好女孩——貞嬪,也就是後來的皇後“慈安”!
貞嬪系滿族大氏族鈕鈷祿氏,跟咸豐的已故生母孝全皇後同屬一個氏族部落,所以咸豐乍一見她就莫名其妙產生了一種親切感。貞嬪這年年方十四歲,正處于含苞待放的美好花季;她的相貌雖談不上色冠群芳,倒也風資楚楚豐潤有致。咸豐最喜歡的便是她那嬌憨的神態,還有那一身白白嫩嫩的“嬰兒肥”。此女系廣西右江道穆楊阿之女,粗通滿文識字不多,性情寬容大度,心地十分善良……選秀現場咸豐對她一見鐘情,當場宣布封她為“貞嬪”,並于當天晚上就迫不及待地臨幸了這位新晉嬪妃。
咸豐寢宮內是新嬪婉轉嬌啼,而在距離皇宮不遠處的春怡宮里,舊嬪雲兒徹夜以淚洗面……
人的感情變化很快,皇帝的情感變化更快。
貞嬪進宮打破了過去由雲嬪獨佔“龍體”的局面。最初一段時間,咸豐對貞嬪爆發了當初對雲兒的狂熱,幾乎一日不落地天天寵幸新人,差不多把可憐的雲嬪完全遺忘在腦後。
及至咸豐晝夜宣淫造成貞嬪這個十四歲的小女孩身體不適,太醫診脈開方要求靜養半月,無從發泄的咸豐這才想起被冷落了的舊人雲嬪,遂于當夜召諭臨幸被忽略多時的雲兒。那一回是二人最為歡暢的一次,情到濃深處彼此相擁戰栗,仿佛又回到了往昔的你恩我愛的甜美時光,當高峰處的快意猛然爆發之際,雲嬪禁不住喜極而泣。
咸豐與他的雲兒和好如初,皇帝的夜宿形式也由一個專寵改為二嬪雨露均沾。實際上宮女出身的雲嬪對于咸豐雖則委屈卻並無忌恨,她有自知之明,十分清楚自己身世低微卑賤,能夠爭得如今這麼高的位置,已然是整個家族的大幸了,自己根本就沒有任何資格與資本,同出生在名門旺族鈕鈷祿氏的貞嬪爭風吃醋!
雲嬪已經不再像當初那樣鮮活水嫩了,與十四歲的貞嬪相比較,她甚至感到自己已然人老珠黃。雲嬪畢生愛戀著那位當天子的男人,開始還能做到環燕兼顧,漸漸地臨幸春怡宮的次數越來越稀少,後來銳減至三倆月才光顧一次。雲嬪憂心長此以往,咸豐帝對她的愛憐會像即將斷流的河水,遲早總會有干涸的那一天……
一日,咸豐翻牌子時忽然想到已有多日未見雲兒的面,就傳諭召幸雲嬪。御前太監安德海連忙打發幾名小太監去春怡宮將雲嬪抬來。轎椅空蕩而去,不一會又空蕩而返,回話說雲主子身體有恙。安德海大為吃驚——皇上召幸嬪妃竟敢拒不奉召,這雲嬪也太大膽放肆了!萬歲爺的醋也是隨便吃得的麼?
“回皇上,雲嬪不來!”安德海奴顏十足地上前稟奏。
咸豐听罷拂然不悅,將一碗高麗參湯都頓得灑落書案︰“豈有此理!朕還從未受過此等閑氣!”
“皇上,還是奴才陪你到坤寧宮去吧?”安德海不失時機地討好賣乖。
咸豐滿肚子的不痛快,跺著腳氣哼哼道︰“罷了,少了女人難道朕還不活了?今晚朕哪里也不去,就在書房獨衾自眠!”
咸豐度過了一個耿耿難眠的長夜,一個人翻來覆去回憶那些他與雲嬪之間發生的故事,點點滴滴零零落落,好像一堆拼不成完整模樣的碎片。
第二天初更,咸豐依然傳旨宣召雲嬪,得到的回話還是那句“雲主人身體微恙不適!”
這樣下去還了得!侍寵欺君,爭風吃醋,不管她是誰有什麼來頭,咸豐絕不容忍自己後宮有善妒的惡行出現!他氣得暴跳如雷,險些下詔將不識相的雲嬪從此打入冷宮!
咸豐正要下旨懲戒雲嬪,忽听安德海用尖細的嗓音奏報︰“貞嬪見駕——”
鈕鈷祿氏肥白喜人的小女孩行了禮,見咸豐悶悶不樂,便半撒嬌地勸慰他說︰“皇上乃九五之尊,有何不開心的事就傳給我身上好了,讓我愁得再老上幾歲,跟萬歲爺才更顯得般配呢。”
咸豐佯作笑臉道︰“你這小孩子倒會逗朕開心。”
貞嬪呶起紅嘟嘟的小嘴道︰“小孩子未見得不懂大道理!皇上乃一國之君,身肩江山社稷,御體安康乃國之大幸,民之大幸!”
咸豐感激地望了貞嬪一眼,暗想此女殊為難得,嫻淑大度,明理善辯,溫柔體貼而舉止高貴大方,實是一位當皇後的好坯子,心胸狹窄的雲嬪哪能和她相比呢?
咸豐用鼻腔“嗯”了一聲,算是接受了貞嬪的勸告。貞嬪命宮女重新端來參湯,親手捧到咸豐面前說︰“皇上請用,御體珍重。”
咸豐慢慢啜著參湯,若有所思說︰“貞嬪你也來喝兩口,瞧你這幾日也清減了。”
貞嬪淡淡一笑說︰“臣妾年輕,身體結實著呢,倒是雲嬪姐姐好叫人擔憂!”
貞嬪的話讓咸豐大覺錯愕,忙追問道︰“你是說雲嬪?雲嬪她怎麼啦?”
只听貞嬪長嘆一聲回答︰“皇上還不知情麼?唉,許是雲姐姐怕皇上分心,故意瞞著萬歲爺的吧。雲姐姐已經半月沒下床了,召太醫診治幾次,可病情非見好轉,反倒咳嗽得越來越厲害了……”
“什麼?雲兒病了半個月了,怎地不告知朕知道?”咸豐大覺內疚,深感自己錯怪了雲兒。
“皇上恕罪。不是臣妾有意欺瞞皇上,實是雲姐姐千叮嚀萬囑咐,說是萬歲爺國務繁多,且不可再為她分心勞神!”貞嬪跪地請罪。
“你呀,到底還是年紀輕,做事太糊涂了!”咸豐怪怨了一句,拉起貞嬪就趕往春怡宮探視。
“皇上駕到!”
春怡宮的侍奉太監見萬歲爺大駕光臨,連忙扯開嗓門大聲報駕。
病臥在床的雲嬪正迷迷糊糊被病魔折磨,忽听突如其來的喊聲,忙掙扎著起身,匆匆披一件淺粉色的長衣下床接駕。
雲嬪恭恭敬敬的施禮,動作過大止不住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咸豐突前一步扶起雲嬪,抬眼細看不由得大吃一驚——月余不見,眼前這副形消骨瘦的模樣,哪里還能認出是原先那位俏麗的佳人?但見她雙眉緊鎖秋波渾濁,兩頰深陷雙唇泛白,顯見得病勢沉重。
“雲兒,可憐的雲兒!怎麼不早告訴朕?”
雲嬪淒然一笑,依稀閃現出先前嬌好的音容︰“臣妾不要緊的,無須萬歲操心掛懷。”
咸豐親手攙扶雲嬪來到一張軟塌前,讓雲嬪斜靠其上。
“來呀,傳御醫!”咸豐急切地下旨。
“稟告萬歲爺,御醫剛剛診治離開。”春怡宮的太監回道。
咸豐恍若無聞,威嚴地一擺手道︰“再傳!”
不消一刻鐘,御醫氣喘吁吁跑步而至。他見咸豐面色冷竣,當下不敢怠慢,忙重新認真地號脈診病。
“如何?”咸豐急于得知雲嬪目前的真實病況。
“奴才回稟萬歲——”御醫欲言又止。
“快說,少跟朕吞吞吐吐的!”咸豐不耐煩的喝道。
嚇得那御醫臉色突變,撲通一聲跪到地上連連磕頭不止︰“啟稟皇上,奴才剛剛仔細診脈,從脈象病狀來看,雲主子得的是癆病!”
咸豐呼地從椅子中站起︰“什麼,癆病?不可能!雲兒養在深宮,又不曾奔波勞累,怎麼患上這種絕癥?這萬萬不可能!”
咸豐無法也不願相信御醫的話。可他心里非常清楚宮中的太醫醫道高超,斷無誤診錯判的可能。
“雲兒,你怎麼跟朕從前側妃薩克達氏一樣,這般福淺命薄!”咸豐痛苦地喃喃自語,眼皮有些緊澀。
“癆病”在當時屬于不治之癥,就意味著雲嬪一只腳已經開始踏上了黃泉不歸之路。咸豐曾經非常鐘愛、至今仍難以割舍這位由宮女變侍妾、又由侍妾晉封嬪妃的可人的雲兒,他不願從此失去這個善解人意的絕色紅顏。
可正如他們相戀之初她自己說過的——天意難違!
天意難違的又何止一個雲嬪?
廣西局勢急轉之下,悍匪公然攻擊官軍並殺死副將千總等朝庭武官……該任命誰來替君分憂呢?
廣西之亂,莫非朕的江山也患了“癆病”?
咸豐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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